香江，陈氏集团总部。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厚重、镶嵌着烫金俄文的硬壳目录。
这本目录的纸张略显粗糙，带着浓重的工业油墨味，却散发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陈知遥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他那向来沉稳的面容上，此刻难掩激动的神色。
他指着桌上的目录，对坐在对面的陈天宇说道：
“幺伯，拿到了。
这就是苏联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亲手交给我的《特殊工业产品及重型装备出口目录》。
这里面，全是苏联以前不轻易出口的好东西。”
陈天宇目光沉静。
他没有立刻去翻阅那本目录，而是注视着陈知遥，等待他的下文。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陈知遥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强烈的自信。
“阿纳托利原本只想让我们买现成的库存。
但我寸步不让，直接拿他们极度短缺的外汇储备和国内即将爆炸的轻工业需求做筹码。
最终，苏联人妥协了。”
陈天宇微微点头，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们同意了哪些具体条件？”
“两点核心让步。”
陈知遥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他们同意进行产品定制。
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被动接受那些按照苏联标准生产的设备，而是可以按照欧美的ISO标准、甚至是我们晨星自己的标准，要求他们重新开模制造。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允许我们晨星的工程师团队全程参与定制产品的生产环节！”
说到这里，陈知遥兴奋地说道：
“全程参与！
名义用的是‘确保售后保障’和‘质量监督’。
到时只要我们的工程师进了他们核心重工业厂的大门，那些苏联引以为傲的重工业底子，对我们来说就不再是秘密。”
陈天宇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非常清楚这项让步的含金量。
苏联的重工业体系庞大而封闭，犹如一座坚固的堡垒。
现在，陈知遥硬生生地在这座堡垒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干得漂亮，知遥。”
陈天宇赞叹道：
“在没有动用美元现汇的情况下，能把苏联人逼到这一步，你这次去莫斯科，算是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得到二叔的认可，陈知遥的眼神更加明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正色问道：
“二叔，现在大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
苏联这本目录上的东西包罗万象，从重型拖拉机到特种冶金设备应有尽有。
我现在的想法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咱们晨星公司当前有没有最迫切需要突破的技术或设备？”
陈知遥的思路非常清晰。
他知道这本目录的价值，但他更知道陈家的核心利益在哪里。
“如果有晨星目前急需的，我们就优先满足晨星的内部需求。”
陈知遥继续说道：
“等把我们自己的短板补齐了，我再拿着剩下的份额和定制名额，去跟华夏方面谈判，看看内地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再回头跟苏联人定具体的采购盘子。”
陈天宇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思考了一番。
“知遥，你的考虑是对的。
陈家的产业，尤其是南方半导体和香江数码电子，现在受到的美国影响越来越大。
我们在欧洲收购了卡尔·蔡司的光学分部和巴斯夫的化工子公司，虽然通过‘金蝉脱壳’的手段把核心技术转移到了南方自治州，但我们现在想要直接从西方引入顶尖的大型制造设备，已经不如前几年那么方便了。
在美国人的要求下，欧美都已经开始警惕了。
那些能够制造机器的机器，那些能够生产高纯度材料的重型设备，他们正在对我们关上大门。
在我看来，数控机床和精密化工我们虽然积累了不少的技术，但这两个领域依然是我们目前的瓶颈，也是我们必须早做准备的方向。
所以，针对苏联的这次定制合作，我们可以先锁定这两个领域。大型数控机床，以及大型精密化工设备。”
陈知遥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作为负责东欧和苏联贸易的掌舵人，他的情报网络极其敏锐。
“幺伯，数控机床这个领域，太适合作突破口了！”
陈知遥激动地说道：
“我正好收到了一条绝对可靠的情报。
苏联人在这方面，现在比我们还要急！”
虽然大致猜到是东芝公司的事，陈天宇还是问道：“哦？说说看。”
“是日本东芝公司的事情。”
陈知遥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神秘和兴奋。
“苏联为了降低核潜艇螺旋桨的噪音，一直在全世界寻找高精度的大型数控铣床。
前几年，他们暗中通过挪威的康斯伯格公司作为跳板，从日本东芝机械公司偷偷引进了几台九轴数控机床。”
陈天宇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历史走向，但他还是追问道：
“然后呢？暴露了？”
“对，暴露了！
东芝内部有人为了悬赏，直接把这笔交易举报给了美国方面。
美国人现在暴跳如雷，正在对日本和挪威施加极大的政治压力，要求严惩相关企业。”
陈知遥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这件事一出，不仅东芝彻底断了对苏联的后续技术支持，整个西方世界的机床出口都被盯死了。
苏联人要想通过正常或者非正常途径引进新的精密数控机床，门路又少了一条。
他们现在面临着严重的设备断档危机！”
陈天宇接过了话头道：
“看来我们向苏联方面提出在数控机床领域进行深度合作，他们不仅不会拒绝，反而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非常愿意配合我们？”
“绝对的！”
陈知遥重重地点头。
“他们在硬件铸造上有一手，但在伺服电机、数字控制器这些精密电子领域，苏联的短板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