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游说客户的时候,我们不仅仅要强调2.1马赫的绝对速度。
我们必须强调一个核心概念,轰七是‘准隐身’与‘超音速’的完美结合。”
陆小鹏眼睛一亮。
“陈总师,您的意思是,把咱们之前做的改进拿出来做文章?”
“对!”
陈天宇点了点头,目光透着深邃的算计。
“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轰七不是影隼那种全向隐身的机型。
但我们可以强调,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已经将隐身理念融入了轰七的改进中。
我们在关键的机体接缝处使用了导电胶带,在机头雷达罩边缘涂抹了吸波腻子。
我们甚至优化了进气道的唇口设计。”
“这些改进,虽然做不到像影隼那样完全隐身,但我们实打实地将轰七正前方的雷达反射面积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五!
在现代空战中,这百分之三十五的雷达反射面积缩减,意味着敌方雷达对轰七的发现距离被大幅度压缩。”
陆小鹏立刻接过了话茬,作为总师,他对这些数据了如指掌。
“没错!假设敌方的一部预警雷达原本能在两百公里外发现轰七,现在可能要压缩到一百四十公里甚至更短!”
“而在这被压缩的六十公里盲区内,轰七是以2.1马赫的速度在狂飙!”
陈天宇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等敌方雷达终于烧穿了我们的伪装,捕获到确切信号时,他们剩下的反应时间将呈指数级缩短。
防空导弹连开机的预热时间都不够!
这使得敌方更难以应对超音速突破的轰七。”
“半隐身缩短发现距离,超音速压缩反应时间。”
陆小鹏一拳砸在掌心,兴奋地说道:
“就拿这套说辞去跟他们谈!
他们要是不动心,我把轰七的图纸吃了!”
贺乔羽也被两人的话语感染了,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公关资料和技术简报,我马上让人连夜整理。
外贸涂装的样机也要在停机坪上摆好。
这次就是要把轰七包装成‘突防之王’卖出去!”
确定了游说客户的方案后,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但陆小鹏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他突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贺乔羽。
“老贺,既然推销方案定了。那咱们就得谈谈另一件事了。”
陆小鹏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贺乔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陆,你想谈什么?”
“轰九的研发经费!”
陆小鹏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摊在贺乔羽面前。
“空军首长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五年之内,超音速隐形战略轰炸机必须首飞!
五年见不到样机,咱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陆小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急迫。
“老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超音速还要全隐身,我们需要重新设计S型进气道,既要保证超音速进气量,又要完全遮蔽发动机叶片的雷达反射。
我们的材料团队还需要研发能够承受2.2马赫摩擦高温的新型隐身涂料,现在的铁氧体涂料飞一趟超音速就得被烤化掉!”
陆小鹏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地比划着。
“我们还需要买成吨的钛合金!
我们需要西南铝加工厂那台四万五千吨水压机的排期!
我们还需要‘天工’系统超级计算机成千上万个小时的运算时间来做气动模拟!”
“这些,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老贺,我要求现在就增加轰九的研发经费!
立刻!马上!时间不等人啊,为了应对空军方面对于超音速隐形轰炸机的需求,我们一天都耽误不起!”
陆小鹏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贺乔羽脸上了。
面对陆小鹏连珠炮般的催促和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贺乔羽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财务报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老陆啊,你以为我不急吗?
你以为我不想把大把的钞票砸进你的项目组吗?”
贺乔羽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他指着那叠报表,眉头拧得像麻花一样。
“对于你的这个要求,我只能说两个字:难办。
是真的难办!”
“为什么难办?空军都下死命令了,咱们怎么也得勒紧裤腰带上啊!”
陆小鹏不解地大声反问。
贺乔羽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老陆,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已经最大程度地调拨了公司现有的自有资金去支持轰九的预研了。
为了给你腾出超算的机时,咱们连几个改进型零件的气动测试都往后推了。”
贺乔羽站直了身子,直视着陆小鹏的眼睛。
“别看公司创汇不少,但是一有创汇收入,部里就把大部分资金给提走了。
现在公司的账面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已经见底了。
国家现在也是到处都需要钱,不可能给咱们增批这么大一笔研制专款。”
“要想进一步追加资金投入……”
贺乔羽咬了咬牙,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停机坪。
“还就得等轰七这笔买卖做成!
必须得把轰七销售出去,拿到外汇我们才有底气,才有资本去砸轰九这个无底洞!”
陆小鹏张了张嘴,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全被贺乔羽这一句冰冷的现实给堵了回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两圈。
“这不成了死循环了吗?
要想保住出口优待,就得搞出轰九。
要想搞轰九,就得先卖出轰七。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帮老外不买账怎么办?”
“没有万一!”
陈天宇冷冷地打断了他。
陈天宇走到两人中间,眼神坚定如铁。
“我们没有退路。
这次的外国考察团,必须拿下。
技术上,我们用2.1马赫和降低35%雷达反射面积的数据去砸晕他们。
商业上,晨星公司会配合强调如果真购买影隼,控制权的归属问题。
无论如何,这三十亿美元,我们吃定了!”
看着陈天宇那双充满底气和决断的眼睛,陆小鹏和贺乔羽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是的,华夏航空人从来不是被困难吓大的。
既然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就只能插上翅膀飞过去。
……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苏联,莫斯科。
米高扬设计局那略显陈旧的会议室里,浓重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几位总师和核心气动专家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旁,面色阴沉得可怕。
桌子中央,散落着几份来自法国巴黎航展的情报简报和内部评估报告。
米高扬设计局现任总设计师别利亚科夫坐在主位上。
他的眼袋很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手指在纸面上用力地点着。
“我们的米格-AT教练机,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带去了巴黎航展。
结果呢?在航展上完全没有拿到任何意向订单!一个都没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资格的气动专家沃尔科夫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用力按死在烟灰缸里。
“总师同志,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沃尔科夫吐出一口浓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主要的问题在于我们的这个项目还只是一个方案,根本无法和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已经开始试飞的FTA-4相比。”
另一位负责航电的工程师也发表意见道:
“来参观的客户普遍反映我们的仪表盘还停留在指针时代。
现在大部分西方客户要的是玻璃座舱,是多功能显示器!”
别利亚科夫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在阴霾中找出一丝亮色。
“不过,也并不是全盘皆输。
如同陈天宇所分析的那样,这次参展还真有西欧国家的公司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