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冬,北都的天气已经寒意逼人。
办公大楼的顶层,段向前的办公室里却茶香氤氲,气氛透着一丝凝重。
陈天宇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几份厚厚的英文复印件和翻译摘要,轻轻推到茶几对面。
“段首长,您看看这个。
这是美国华尔街那几家顶级投行,包括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联合给我们晨星公司开出的上市方案。”
段向前戴上老花镜,拿起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起初,当他看到美方承诺解除多项关键设备的出口禁运、开放欧美核心市场准入时,还觉得是一件好事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后面的附加条款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票否决权董事席位’?‘核心研发数据向美国国防部脱密备案’?”
段向前猛地将文件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想通过晨星公司,把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几个重点项目的底裤都扒干净!”
陈天宇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美国人向来精明。
他们除了想了解影隼等项目外,更看重的是我们在导航、飞控和隐身材料上的技术积累。
这糖衣炮弹要是吞下去,晨星的军工底子就彻底姓美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段向前摘下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天宇。
陈天宇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们代表的可是美国,递过来的橄榄枝晨星公司可不敢不接。
不过在接橄榄枝之前,晨星公司必须拆分。”
段向前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晨星公司当前的涉华军工核心资产,比如金盾军事服务公司、影隼隐身轰炸机的研发团队、北斗导航的核心算法组,我打算拆分出来转移到香江。”
“这主意好!”
段向前击节赞叹,但随即又露出思索的神色。
“不过,美国人也不是傻子,你们无缘无故搞拆分,还把最肥的肉藏起来,他们能善罢甘休?”
“这就是我今天专程飞来北都找您的原因。”
陈天宇凝视着段向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需要配合我,演一出戏。”
“哦?”段向前来了兴致。
“我们需要官方出面,明着向晨星公司施压。”
陈天宇条分缕析地说道:
“就以国家安全为由,或者以晨星公司持有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股权、涉及华夏国防机密为借口。
你们可以发文抗议,甚至威胁要强行回购晨星在华南的股权,全面审查晨星在内地的业务。”
段向前何等老辣,瞬间明白了陈天宇的算盘。
他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陈天宇说道:
“你这是要让我们扮黑脸,给美国人看啊!”
“知我者,段首长也。”
陈天宇点头承认。
“有了你们的施压,我拆分业务就有理由了。
当然对华夏这边,我也算是有个交待。”
“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段向前一拍大腿,爽快地答应下来。
正当两人准备商讨施压细节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
一位五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干练男子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大步走进来。
“老段,这份关于蓉城那边的产能报告……”
男子话说到一半,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陈天宇,微微一愣。
段向前见状,笑着招了招手。
“书航,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坐。”
段向前站起身,指着走进来的男子向陈天宇介绍。
“天宇,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部里的副首长罗书航同志。”
接着,他又转头对罗书航说道:
“书航,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无数次的,晨星公司董事长,陈天宇。”
“久仰大名,陈总!”
罗书航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陈天宇的手,眼神中满是钦佩。
“强教一号、无侦六、歼十一……咱们航空工业能有今天的局面,陈总当记首功啊!”
陈天宇谦虚回握。
“罗副首长过誉了。”
三人重新落座。
段向前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看着眼前的两人,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感慨。
“天宇,你今天来得正好,我原本就想当面告诉你一件事。
我这把老骨头,马上就要退居二线了。”
陈天宇微微一怔。
“组织上已经定了,以后就是书航接替我的工作。”
段向前释然地笑了笑。
“所以,晨星公司拆分后,怎么平稳对接那些核心业务,就得你们俩来商量了。”
说到这里,段向前把资料递给罗书航,又简单进行了一些介绍。
罗书航翻阅了资料后,略一思索,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天宇,抛出了自己的设想。
“陈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晨星的这些研发团队,都是你用真金白银培养出来的尖端人才。
我看,不如直接把这些核心研发团队和技术资料,全盘并入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罗书航越说越兴奋。
“咱们把华南公司的盘子彻底做大做强,把它打造成世界一流的航空制造与研发巨无霸,这样不仅人才有了归属,技术也能最快转化为战斗力,如何?”
陈天宇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他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思考了一番后才正式回复道:
“罗首长的这个提议我可以考虑。
人才和技术转移到华南,在理论上确实是最佳选择。
但是,这些团队、专利底稿和实验数据,是我们晨星花费巨额外汇积累起来的资产。
并入华南可以,但必须进行严格的商业评估,这些资产的价值,必须折算成晨星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里新增的股权。”
罗书航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道:
“这是自然!不能让爱国商人吃亏嘛。
估值的事情好办,我们派财务司的同志跟你们对接,很快就能理清。”
然而,罗书航口中这个“很快就能理清”的估值,却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北都宾馆的会议室内,唇枪舌剑,气氛剑拔弩张。
晨星公司派出了由香江和欧洲资深审计师组成的专业商业谈判团队。
而航空工业部这边,则是由财务司的一位老处长带队。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在这里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荒谬!简直是漫天要价!”
会议室里,财务司的老处长将一份资产评估报告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气得满脸通红。
“几百页纸的代码,几个老外签的劳动合同,外加在我们巴蜀风洞群里搞出来的风洞测试原始数据,你们就敢估价四千五百万美元?
这不是抢钱吗!”
“刘处长,请您尊重国际通行的无形资产评估法则。”
晨星公司的商务总监扶了扶眼镜,寸步不让。
“这些‘纸’,是我们花了几千万美元在欧洲打官司、付违约金、高薪挖角才弄回来的核心技术!
四千五百万,我们已经是打了爱国折扣的!”
“但你们这也太夸张了!”
另一位部里的干事不满地反驳。
“按你们这个算法,这点人和资料就比我们112厂新建的一个总装车间还要贵几倍!
这让我们怎么向上面报账?
在我们这儿,机器设备、厂房土地才叫资产,这几张纸,只算资料费!”
“这是无形资产!是能产生几何级数利润的核心竞争力!”
商务总监被这种落后的体制内固化思维气得声音发抖。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我们愿意把团队和资料对外转让,根本不止这个价!”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体制内传统的“重实物、轻知识产权”的观念根深蒂固,他们无法接受将“看不见摸不着”的研发团队和技术资料赋予如此高昂的货币价值。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香江。
维多利亚港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香江数码电子总部的总裁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