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正埋头在一堆厚厚的法律文件中。
晨星与香江数码电子的股权剥离工作极其繁杂，每一个条款都必须字斟句酌，以应对未来华尔街律师的苛刻审查。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猛地推开。
陈天宇皱了皱眉，抬起头。
只见长侄陈知遥领带微歪，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
“二叔！出大事了！”
陈知遥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刚下飞机，连行李都没放就直奔总部而来。
“知遥？你不是在莫斯科跟进数控机床的合作吗？”
陈天宇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指了指沙发。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喝口水。”
“水就不喝了，苏联人疯了！他们真的是穷疯了！”
陈知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震撼。
“昨天晚上，阿纳托利亲自跑到我的住处。
他说，已经秘密拍板了！”
“拍板什么？”
“他们打算把苏-27拿出来卖给华夏！
而且随时可以安排我们带团去库宾卡空军基地看真机、看飞行展示！”
陈天宇瞳孔微微一缩。
苏-27！
这只被北约称为“侧卫”的红色巨鹰，是苏联为了抗衡美国F-15而倾尽国力打造的重型制空战斗机。
苏联人现在居然主动把这种绝对主力推上货架？
看来，阿富汗战争的失血和国际油价的暴跌，真的已经把这头红色巨熊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二叔，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陈知遥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消息要是传回国内，军方绝对会疯狂的！
要是国内买了苏联的苏-27，那咱们华南公司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歼十和歼十一不就全完了吗？”
“上面谁还会拿宝贵的经费来买咱们的中型机？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咱们晨星在华南占的那些股份，利润岂不是要大幅缩水？”
作为一个纯粹的商人，陈知遥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听着侄子焦急万分的分析，陈天宇却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二叔，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陈知遥发懵地停下脚步。
“知遥啊，你的商业嗅觉很敏锐，但你不懂航空装备体系。”
陈天宇绕过办公桌，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底气。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苏-27确实强大，但它对我们华南公司的歼十和歼十一，构不成直接的生存威胁。”
“怎么说？”
“因为不是一个量级，生态位不同。”
陈天宇耐心地解释道：
“苏-27是起飞重量接近三十吨的双发重型战斗机，雷达大、载弹量大、航程远。它是去争夺高空高速制空权的。
而咱们的歼十-D和歼十一是中型机。
一架苏-27的采购和维护成本，能养得起两三架歼十一。”
“军费是有限的，国家不可能全盘装备重型机。
就算军方引进了苏-27，他们照样需要大批量的歼十和歼十一来填补防空网的空缺，形成高低搭配。”
陈天宇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如果说苏联人抛出苏-27，真要急得跳脚的，绝不是我们华南厂。
而是盛京的112厂和601所。
他们那个歼十四，才是苏-27的直接竞争对手。
苏-27要是真的引进到华夏，对沈飞来说，才是一场真正的海啸。”
陈知遥听完这番分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过……”
陈天宇眼神一凛，当机立断作出安排。
“这消息的战略分量太重了，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对陈知遥说道：
“走，知遥。
带上你从莫斯科带回来的所有文件，我们马上飞北都！”
几个小时后，一架客机降落在北都机场。
陈天宇带着陈知遥，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航空工业部。
在段向前的办公室里，当陈知遥将阿纳托利的原话以及苏联打算出售苏-27的具体意向和盘托出时，段向前和罗书航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段向前手里的搪瓷茶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苏-27？！
你确定苏联人连这种重型战斗机都舍得往外卖了？”
罗书航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眉头紧紧锁成了川字形，在办公桌前烦躁地来回踱步。
“这可是把双刃剑啊！”
罗书航搓着手，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纠结。
“要是能引进苏-27，咱们空军的制空能力绝对是一步登天。
可是老段，咱们112厂的歼十四还在不断迭代改进中，要是引进了苏-27，歼十四项目又咋个办？！”
“是啊。”
段向前深锁眉头。
“歼十四是国家耗费了无数心血的重点工程。
苏-27这种成熟的顶级重型机要是插进来，军方势必会进行对比。
这对本土刚有起色的重型机工业打击太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
作为航空工业的领导，他们极度排斥这种能对自主研发体系造成毁灭性冲击的外部庞然大物。
但他们也明白，这种事关国家防空网构建的战略级装备交易，绝不是三机部能捂得住的。
“瞒不住的，这事必须立刻上报军方。”
段向前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天宇，知遥，感谢你们带来的情报。
接下来，就是神仙打架了。”
不到四十八小时，一场秘密紧急会议在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钢笔在纸上沙沙滑动的声音。
当段向前将苏联出售苏-27的情报通报完毕后，会场沉寂了足足一分钟。
“苏-27……”
空军刘首长打破了死寂，他靠在椅背上，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代号。
他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看到猎物般的炽热光芒。
“就是情报里面那个苏联专门设计出来，用来对付美国F-15的杀手锏？”
“确实是，苏联那边甚至表示，只要我们点头，随时可以去库宾卡看真机。”
段向前谨慎地回答，同时不忘补充道：
“但是，112厂的歼十四技术迭代进度现在非常好，如果我们大量引进苏-27，恐怕会对国产歼十四造成不可逆的……”
段向前的话还没说完，装备部的一位脾气火爆的老首长就激动地说道：
“不管112厂有多大困难，这笔买卖必须谈！
同志们啊，苏联人现在是饿急了眼了，拿国之重器来换口粮。
错过了这个村，就绝对没这个店了！”
“可是老李……”
另一位总参的领导有些担忧地插话。
“咱们外汇本来就紧，再说了，过度依赖外国装备，一旦人家卡脖子，咱们的国防安全可就受制于人了。
我看，还是得坚持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不等于闭门造车！”
刘首长猛地坐直了身体，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冲击肯定是有的。
但是，同志们，不把世界上最顶尖的东西引进来，我们怎么知道真实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刘首长目光环视全场，语气坚定而决绝。
“退一万步讲，哪怕我们只是买它一个团，大卸八块拆了研究，摸清苏联现役重型战斗机的气动设计、材料工艺和雷达底细，这笔钱花得也是千值万值！”
“我同意！”
马上有人附和道：
“就冲着‘苏-27’这三个字，我们也有必要先引进一批！
这不叫崇洋媚外，这叫‘它山之石，可以攻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