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下了调子后，总参的一位高级参谋插话道：
“但是，我们必须警惕苏联人的老把戏。
从我们收集到的中东战争情报看，苏联人出口给阿拉伯国家的米格-23和米格-25，全都是严重阉割过的版本。
雷达降级，发动机寿命缩水，火控系统被限制。
如果我们花大价钱买回来一堆阉割版，那还不如不买。”
刘首长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但我们不能因为怕被骗，就放弃接触最高端技术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段向前，语气非常坚定地表示。
“军方的意见很明确，我们可以先和苏联进行实质性接触。
告诉他们，我们的底线是：只要苏联出口的苏-27不做减配，能够保持苏联防空军自用型号的完整性能，我们就可以考虑先引进一批。”
“哪怕只是引进一个团，只要真机能飞回我们的机场，让我们的工程师拆开看一看，摸清他们顶尖技术的底细，这笔买卖就绝对不亏！”
段向前闻言，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部里会立刻安排。
我的计划是抽调国内最顶尖的专家，组建一个高级别的技术考察团，直接去苏联看真机。
光看苏联方面给出的纸面数据是不行的，得看真机飞！”
“专家团队怎么定？”
罗书航问道。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必须派人，他们的歼十和歼十一搞得好，眼界开阔。
另外……”
段向前顿了顿。
“沈飞集团也必须去。
苏-27是重型双发战斗机，沈飞现在搞的歼十四也是这个级别。
让黄志诚他们去看看世界最高水平，对他们也是个刺激。”
会议的基调就此定下。
……
盛京，601飞机设计研究所。
所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总设计师黄志诚、副总设计师顾远志，以及气动工程师李中天，三个人呈品字形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的，正是航空工业部刚刚下发的《关于组团赴苏考察苏-27战斗机项目的通知》传真件。
李中天是个脾气火爆的直性子，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这叫什么事儿！
咱们的歼十四研发出来没多久，上面就要我们换装泰山发动机。
现在发动机改型好不容易搞好，机型才开始量产没几年，部里又突然说要去考察苏联的重型机，这不是专门给咱们添堵吗？”
顾远志眉头紧蹙，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铅笔，叹了口气说道。
“中天，你别急。
部里也是为了提升空军的整体战斗力。
部里传回来的资料我看了，如果苏联人没有吹牛，这款苏-27的纸面性能，确实非常优秀。
双发重型，专为夺取制空权设计，这是直接对标美国F-15的狠角色。”
“那又怎么样？”
李中天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歼十四是我们自己的亲儿子！
边条翼加三角翼的复合布局，加上两台泰山发动机，我们的高空高速截击性能绝对不弱。
如果空军真的大手笔引进了苏-27，那歼十四的生产订单怎么办？
空军的军费就那么多，买了外人的，自家的难道要停产饿死？”
李中天的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
作为同级别的重型战斗机，苏-27的出现，对歼十四构成了最直接、最致命的生存威胁。
黄志诚一直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传真件上那几行简短的技术描述。
作为国内顶尖的战机总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技术代差带来的压迫感。
“危机感是有的，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差距到底在哪里？”
黄志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但异常坚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得力干将。
“同志们，闭门造车是造不出世界第一的。
苏联人在重型机上积累了几十年的经验，苏-27是他们的集大成之作。
这次部里点名让我们沈飞去，就是让我们去取经的。”
“可是黄总，这要是……”
顾远志欲言又止。
“怕被比下去？”
黄志诚冷哼一声，一股骨子里的骄傲散发出来。
“我们沈飞人什么时候怕过竞争？
歼十四的底子不差，有非常大的改进潜力。
去了莫斯科，我们要瞪大眼睛，把苏-27的每一个铆钉、每一道焊缝都看清楚。
看看人家的气动是怎么布局的，看看人家的进气道是怎么设计的。”
李中天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战意。
“黄总说得对！我们去！
我倒要看看，把美国F-15当做假想敌的苏联战机，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带着既期待一窥世界顶尖技术，又深感自家项目面临生死存亡危机的复杂心情，沈飞的工程师们开始紧张地准备赴苏的行装。
1987年1月7日，库宾卡空军基地。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人们的脸上。
但这种严寒，丝毫无法冷却华夏考察团成员们内心的炽热。
考察团由三机部的高级官员带队，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陆小鹏作为技术顾问随行，而沈飞集团的黄志诚、顾远志、李中天等人则紧紧跟在队伍的前列。
苏联方面对这次访问给予了极高的规格接待。
苏联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亲自到机场迎接，并全程陪同。
在基地的接待大厅里，阿纳托利举起一杯伏特加，向华夏代表团致辞。
“同志们，朋友们！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你们的到来为莫斯科带来了东方的暖意。”
阿纳托利红光满面，语气中透着一股斯拉夫民族特有的豪迈与骄傲。
“今天，你们将看到苏联航空工业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这是我们首次向外国朋友展示它的真容……”
苏霍伊设计局的总设计师西蒙诺夫也站在一旁。
他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看着华夏的同行们，他的眼神中既有技术专家的自傲，也有一种迫切希望促成交易的期盼。
苏联的经济寒冬已经让设计局的日子举步维艰，如果能拿下华夏这个大客户，对苏霍伊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考察团被直接带到了停机坪。
呼啸的寒风中，一架体型庞大的战斗机静静地蛰伏在除雪后的跑道尽头。
它的涂装是典型的苏军空优迷彩，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杀气腾腾。
“那就是苏-27。”
陆小鹏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远处的战机。
黄志诚和李中天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架飞机的外形与他们以往熟悉的任何苏制战机都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米格-21那种纤细的圆筒，也不像米格-25那样方正笨重。
“好漂亮的气动外形。”
李中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气动专家，他的直觉非常敏锐。
“中央升力体布局！
翼身融合做得非常彻底，这种设计不仅能极大降低跨音速阻力，还能提供可观的额外升力。”
顾远志在一旁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双发宽间距布置，机腹挂载空间极大。
还有那巨大的后掠双垂尾，抗侧风和提供大迎角稳定性的能力绝对一流。”
黄志诚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
仅仅是静态观察，苏-27所展现出的工业美感和设计前瞻性，就已经让他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这就是超级大国的技术底蕴吗？
“先生们，普加乔夫同志已经准备好为你们展示它的力量了。”
西蒙诺夫略带得意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跑道尽头，苏-27的尾喷管突然喷射出两道幽蓝色的高温尾焰。
AL-31F大推力涡扇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连地面的积雪都被巨大的气流卷起，形成了一片白色的风暴。
巨大的轰鸣声中，这架三十吨重的重型战斗机，在滑跑了不到五百米后，便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轻盈姿态，如同猛禽般旱地拔葱，直冲云霄。
“好短的起飞距离！这推重比绝对超过1了！”
李中天在心中默默说道。
苏-27在低空进行了一系列的高速通场、小半径盘旋和垂直爬升。
它所展现出来的加速能力和剩余推力，让华夏军方的代表们频频点头。
但这仅仅是前戏。
对讲机里传来了俄语指令，苏-27在距离地面约一千米的高度改平飞，速度大约保持在时速四百公里左右。
突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苏-27的机头猛地上仰。
不是缓慢的爬升，而是如同被人用无形的大手猛然拽起一般，机头的仰角在短短一两秒内，迅速突破了常规战机的极限。
三十度、五十度、九十度！
“天哪！”顾远志失声惊呼。
这还没完，机头继续向后仰，迎角甚至超过了一百一十度！
整架飞机就像一条昂起头颅的眼镜蛇，直挺挺地立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机身犹如一块巨大的减速板，将飞机的速度瞬间降到了令人心惊肉跳的百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