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堪称疯狂的姿态下,飞机的发动机没有发生喘振,飞机也没有进入可怕的失速尾旋。
它就那样在空中停顿了短暂的一瞬。
随后,机头猛地低了下去,飞机再次恢复了平飞姿态,尾焰喷吐,加速离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充满了暴力美学与机械控制的极致反差。
整个观礼区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
足足过了十几秒,军方带队的何首长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身边参谋的胳膊,激动地问道:
“这是什么动作?!我们的飞机能做出来吗?!”
参谋咽了口唾沫,语带感叹地回道:
“首长,闻所未闻。
这是彻底打破了空气动力学常规的动作啊!”
李中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计算着刚才那一幕的物理数据。
“超过一百度的迎角……这不可能!进气道怎么可能在那种畸变气流下保证发动机不停车?
飞控系统是怎么抑制住偏航力矩的?
这完全违背了静稳定性原则!”
黄志诚的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他懂行,所以他受到的震撼比军方首长更大。
这个被后人称为“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的动作,展现的不仅是飞行员胆大包天,更是这架战斗机拥有着变态级别的气动控制能力和强悍到极点的发动机喘振裕度。
“这就是他们用来对付F-15的底牌吗……”
顾远志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在这样的超强机动性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歼十四,在近距格斗中恐怕会沦为靶子。
在一旁,陆小鹏也看完了整个表演。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并没有像沈飞的同行那样感到压力。
试飞结束后,考察团回到了下榻的饭店。
一进入专用的内部会议室,军方代表团的成员们就炸开了锅。
“必须买!这样的重型战斗机砸锅卖铁也要买!”
何首长语气坚定地说道:
“同志们,你们今天都看到了!
那种机动性,简直是神乎其技!
如果在近距离狗斗里遇到这种性能的战机,我们的歼十四根本无法应对。
只有最新的歼十-D和歼十一,可以与其进行缠斗。”
一名空军作战参谋激动地附和。
“首长说得对。
退一万步讲,就算国家外汇紧张,不能大规模列装,我们也必须至少买三十架回来!
苏-27是重型机,载弹量大,更重要的是它能飞得远。
在不动用空中加油机的情况下,三十架苏-27,就足够我们在关键的沿海节点部署,形成一道能够覆盖到第一岛链外围的空中防空巡逻网!”
何首长点头赞同。
“不仅如此,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我们未来有可能在天空中遇到类似的高性能战机,我们就必须把它买回来自己飞。
只有我们自己飞透了它,摸清楚了这种战机的性能边界和气动死穴,我们才能研究出明确的应对战术!
这笔钱,当学费交也值!”
军方的态度空前一致:苏-27的强大性能彻底征服了他们,这款飞机,非引进不可。
在这个热烈得近乎狂热的氛围中,陆小鹏坐在一旁,显得有些沉默。
会议间隙,黄志诚和陆小鹏一起来到走廊尽头吸烟。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黄志诚递给陆小鹏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苦笑道:
“老陆,苏联老大哥还是老大哥,这底蕴,咱们不服不行啊。
看军方这架势,我这边的歼十四,未来日子难过了。”
陆小鹏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他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异常平静。
“老总,苏-27的性能确实相当不错。
气动设计堪称艺术品,发动机也很给力。
但是,说实话,我并没有觉得在技术上有多超前。”
黄志诚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哦?陆总这么有底气?”
陆小鹏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和你们沈飞不一样。
我们现在的拳头产品是歼十和歼十一,那是中型和轻型多用途战斗机,主打的是高性价比和数量优势。
苏-27是重型机,造价和使用成本绝对降不下来。
哪怕引进了,空军也不可能全换装,我们的基本盘稳得很。
另外,我们当初的歼十一双发重型方案如果真搞出来了。
凭着我们华南领先的全权限数字电传飞控和鸭式布局,它的综合性能绝对不会弱于今天的苏-27!”
黄志诚听出了陆小鹏话语中的骄傲与底气。
华南厂这些年凭借着陈天宇的超前布局,在数字飞控和气动创新上确实走在了全国前列,他们有资格说这种话。
这时,李中天和顾远志也走了过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李中天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陆总的底气足,我们沈飞也不是泥捏的!”
李中天将半截烟头用力掐灭,冷哼一声。
“今天那个‘眼镜蛇机动’,看得首长们一愣一愣的。
但是我后来仔细一回想,那也就是个马戏团级别的杂耍动作,在实战中根本没有太大的实用性!”
陆小鹏挑了挑眉:“李工何出此言?”
李中天作为气动专家,立刻摆出了专业分析的架势。
“空战的本质是什么?
陈天宇总师以前提过的能量机动理论,我们也是深以为然的。
那个动作虽然能瞬间改变机头指向,但在拉起机头的过程中,飞机巨大的横截面迎风,会产生恐怖的阻力!
这会导致飞机把积攒的动能瞬间放空!”
他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两架飞机缠斗的姿势。
“试想一下,在激烈的狗斗中,你突然拉个眼镜蛇,速度降到一两百。
这时候要是你没能用导弹击落敌机,或者敌机有僚机掩护。
你一架失去了速度和高度、像块石头一样悬在半空的重型机,不就是个活靶子吗?
敌机随随便便一个You-Yo机动就能绕到你六点钟方向把你打成筛子!”
顾远志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
“中天说得有道理。
这个动作对飞行员的身体素质和发动机的可靠性要求极高。
如果在拉起过程中发动机哪怕出现一丝推力不均,立刻就会进入尾旋。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这种高风险、高能量流失的动作,容错率太低了。”
黄志诚看着自己的两位得力干将,虽然他们的话里带着一丝因为被抢了风头而产生的不甘与憋屈,但这番技术分析确实切中了要害。
“你们说得对。它在格斗性能上的确有绝活,但我们不必妄自菲薄。”
黄志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也是在给团队打气。
“歼十四的气动布局还有优化的空间。
只要国家继续支持,我们回去后拼了命地改进。
优化边条翼,换装推力更大的发动机。
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完全可以逐步摸高,最终在格斗性能上达到与它相近甚至超越的水平。
华夏的天空,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造的飞机来守!”
沈飞的工程师们在互相打气中,稍微找回了一些自信。
然而,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在第二天苏方提供详细技术参数交流时,被彻底击碎。
在苏霍伊设计局的一间会议室里,阿纳托利将几份厚厚的俄文技术手册交给了华夏考察团。
由于之前陈氏家族的运作,苏方这次确实展现出了罕见的诚意,并没有在基础数据上做隐瞒。
黄志诚迫不及待地翻开性能参数那一页。
当他的目光扫过一项数据时,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李中天一把夺过手册,大声念出了那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数据。
“机内最大燃油载量……九点四吨?
最大航程……三千六百公里?!”
九点四吨的内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27在不挂载任何副油箱的情况下,就能拥有恐怖的滞空时间和巡航距离!
李中天作为气动工程师,他太清楚副油箱对飞机的负面影响了。
挂载副油箱不仅会极大地增加空气阻力,降低飞机的机动性,还会占据宝贵的重载武器挂载点。
歼十四如果想要达到三千公里以上的航程,必须在机腹和机翼下挂满三个巨大的副油箱。
那样的话,它不仅飞不快、飞不灵,甚至连挂载大型空空导弹的能力都会被严重压缩。
而在广袤的华夏领空,从西北的大漠到南海的岛礁,大航程是空军最渴求的性能。
一个能够挂满导弹,还能轻装上阵飞越几千公里进行截击的战机,对于华夏这样一个大国来说,战略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这已经不是“眼镜蛇机动”那种战术层面的技巧问题了,这是底层设计理念和重工业底蕴的绝对碾压!
黄志诚只觉得口中一阵发苦。
在绝对的航程和有效载荷优势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格斗战术都是苍白的。
“黄总……”
顾远志看着他,眼中满是焦虑与危机感。
“航程上面……我们完全没法和它比啊!”
李中天也低下了头,原本的不甘与傲气此刻化为了深深的无奈与现实的挫败感。
“要做到机身结构能装下近十吨燃油,还不破坏气动外形,同时控制空重。
苏联人在钛合金加工和机身结构设计上的功力,甩了我们不止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