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苏考察团回国不久，空军方面就专门为了这次考察召开了大会。
大会现场的投影幕布上，那架在苏联库宾卡空军基地拍摄的苏-27战斗机，第一次正式展现给华夏的全体航空人。
中央升力体布局，优美的翼身融合，让全体华夏航空人再次感受到来自苏联老大哥的压力。
在介绍完这次考察所取得的全部资料信息后，坐在主位上的空军刘首长发言道：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跟苏联的接触已经铺开了。
中央的意见是，我们要买。
不光要买整机，还要评估引进这条生产线的可行性。”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我坚决反对引进苏-27的生产线！”
一个洪亮的声音猛地响起。
601所总设计师黄志诚霍然起身。
他脸色涨红，眼中布满血丝。
显然，从苏联回来后，他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首长，苏-27确实很强。
普加乔夫的‘眼镜蛇机动’我们也亲眼看到了。”
黄志诚的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微微发白。
“但是，我们的歼十四也不弱，在完成了换发泰山发动机后，这款战斗机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坐在黄志诚身边的顾远志和李中天也纷纷点头。
他们是沈飞和601所的核心骨干。歼十四凝聚了他们无数的心血。
黄志诚环视四周，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屈的骄傲。
“从气动布局上看，歼十四采用的边条翼加中等后掠角三角翼复合布局，在中高空的拦截性能上，绝对不输给苏-27。
只要国家把准备引进苏-27生产线的巨额资金，投入到歼十四的后续改进中去。
我敢立下军令状！”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只要资金到位，歼十四的作战能力完全能够追上苏-27！
我们的雷达在改进，我们的飞控也在进步。
我们差什么？
我们唯一差的，仅仅是苏-27那变态的内油航程！”
李中天作为气动工程师，立刻补充道：
“苏-27的9.4吨内油确实可怕。
但歼十四完全可以通过加装保形油箱，或者改进机身结构来增加载油量。
为了一个内油航程，就全盘否定我们自己搞出来的重型战斗机，去引进苏联的生产线，这代价太大了！
也是对我们航空工业自主研发能力的巨大打击！”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沈飞团队的憋屈和不甘，所有人都感受得到。
毕竟，谁愿意看着自己的“亲骨肉”被外来的机型取代呢？
刘首长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那里坐着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代表。
“小鹏同志，你们华南方面是什么意见？”
刘首长问道。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副总设计师陆小鹏神色十分冷静，没有黄志诚那般激动，却透着一股绝对的技术自信。
“黄总师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陆小鹏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们在客观评估了考察团带回来的所有数据后，也认为苏-27的航程优势确实巨大。
3600公里的最大航程，在目前的世界战斗机中是首屈一指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苏-27的这种优势，并非具有不可替代性。”
黄志诚闻言眉头一挑，看向陆小鹏。
陆小鹏分析道：
“为了说明我的判断，我们先做个战术拆解。
苏-27能执行的任务是什么？
无非是远程截击、大纵深制空权争夺，以及边境巡航。”
“反观我们国内现有的机型。
歼十-D和歼十一多用途战斗机，凭借全动鸭翼和数字电传，在中近距格斗中完全可以压制现有的三代机。
而黄总师的歼十四，作为重型截击机，足以承担高空高速的国土防空网络节点任务。”
陆小鹏看着空军的领导们强调道：
“这三款战机，已经覆盖了空军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战术需求。
至于剩下那不到百分之二十需要超大航程的任务，我们真的需要一条昂贵的苏-27生产线来填补吗？”
陆小鹏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需要！
少数需要大航程的任务，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体系协同来解决。
比如，配合我们的运油-7空中加油机，歼十和歼十四同样可以执行远程巡逻和打击任务。”
会议室里，不少参谋频频点头。
“体系制胜”的理念，已经在南疆和中东的实战中得到了充分验证。
陆小鹏继续说道：
“引进一条完整的重型战斗机生产线，耗资是个天文数字。
需要配套的不仅是工装夹具，还有苏联的一整套冶金、材料和加工标准。
这会极大地分散我们本就紧张的航空工业资源。
因此，引进苏-27生产线的意义并不大。”
黄志诚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陆小鹏虽然没有直接力挺歼十四，但反对引进生产线的结论，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然而，陆小鹏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但是，不引进生产线，不代表我们不深入研究苏-27。”
陆小鹏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为了把这款顶尖重型战斗机研究透彻，我建议，我们不买生产线，但必须引进苏-27的大修线！”
“大修线？”
装备部的何青山部长眼睛一亮。
“对，大修线。”
陆小鹏斩钉截铁地说。
“整机我们买。
买回来装备部队，形成即战力。
但日常维护和深度大修，决不能依赖苏联人！
以前苏联专家的撤离，我们就吃过一次亏了，绝不能吃第二次！
只要大修线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有苏-27的绝大部分设计数据……”
陆小鹏的方案，充满了务实和精明。
这是一种低成本获取核心技术的捷径。
刘首长微微颔首，显得颇为意动。
就在这时，坐在会议室角落的两人站了起来。
他们是从巴蜀特意赶来参加此次评估会议的。
611所的气动专家宋千里，以及132厂的结构专家屠继达。
这两位曾借调华南，参与过歼十一项目的核心骨干，此刻的表情却显得异常凝重。
“刘首长，段部长。
关于苏-27生产线的问题，我们有不同的看法。”
宋千里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如同一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屠继达举着这次会议发下来的资料率先开口道：
“在看完这次考察团取得的全部苏-27资料后，我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苏-27的底子，实在是太好了。
苏联方面在钛合金加工方面采用了极高难度的电子束焊接技术，这种技术明显领先我们。
另外苏27的机体结构，让它在拥有巨大内油空间的同时，还保持了极其强悍的气动性能。
可以说，这是一款在气动和结构融合上，达到了现阶段工业极限的平台。”
宋千里接过话头，目光直视前方的空军首长。
“所以，我们认为，不仅要买战斗机，而且应该争取引进苏-27的生产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黄志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宋千里。
“宋千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放着自家的歼十四不支持，去硬捧苏联人的臭脚？”
面对黄志诚的怒火，宋千里不卑不亢，神色平静地回应道：
“黄总师，请您先息怒。
科学不讲情面，只讲数据。
歼十四确实不错，但我们必须承认在技术成熟度上与苏-27有差距。
苏-27不仅在航程上有绝对优势，在基础的作战性能上，其推重比、翼载荷、以及大迎角飞行能力，都极其优异。
最关键的是，我们引进生产线，买的不仅仅是一款飞机，而是这款飞机所涉及到的相关技术。
并且苏-27这个平台是一个成熟可靠的重型平台！”
宋千里环视四周，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战术构想。
“大家想一想。
如果我们在引进了苏-27生产线后，不动它的气动和结构。
仅仅是用我们国内已经成熟的数字电传飞控，以及我们为歼十一开发的先进火控雷达和航电系统去替换苏联那些笨重的航电设备呢？”
会议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联人的飞机底子加上华夏的电子技术？
“如果这么做，这款战斗机的空战效能将呈现指数级的飙升！”
宋千里加重了语气。
“它能完美兼容我们的霹雳系列导弹。
这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极大地提升国内重型战斗机部队的作战能力。
这比我们在歼十四的基础上不断改进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黄志诚气极反笑，他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胡闹！简直是胡闹！”
黄志诚怒不可遏。
“直接拿别人的机体套我们的航电？说得轻巧！
系统的兼容性怎么解决？重心的变化怎么计算？
这些都不花时间吗？！”
黄志诚的眼底闪着痛心的光芒。
“歼十四的底子也不差！
我们的边条翼设计，我们的气动布局，都是一点一滴吹风洞吹出来的！
只要给我们时间，只要持续改进，歼十四肯定能够追平，甚至超越苏-27！
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一点耐心？”
“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黄总师！”
宋千里突然提高了音量。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甚至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焦虑。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黄志诚愣住了，他看着宋千里那严峻的面孔，意识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简单。
宋千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黑板，写下了三个巨大的字母：A-T-F。
先进战术战斗机（Advanced Tactical Fighter）。
看着这三个字母，在座的部分高级将领和顶尖专家，脸色开始发生微弱的变化。
“黄总师，您说得对，歼十四持续改进，也许再过十年，能够追平苏-27。”
宋千里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但十年后，我们面对的敌人，还会是苏-27这个级别的飞机吗？”
宋千里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中抽出了一份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我们收集汇总的关于大洋彼岸美国空军最新动向的情报。”
宋千里扬了扬手中的资料。
“前段时间，军方在使用轰八隐身轰炸机（影隼）进行模拟对抗时，我们611所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
宋千里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首长。
“雷达隐身技术，将彻底颠覆现有的空战规则。”
“从那时起，我们611所就在前期隐形战斗机的研究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