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小鹏的提议，陈天宇当即表示赞同。
要不是还要协调航线和准备资料，说不定当天他就用私人飞机带着对方一起去北都。
第二日，飞机飞抵北都后，两人就坐车直奔航空工业部大楼。
新任航空工业部的罗书航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
段向前退休后，接任的罗书航行事作风更加务实，思维也更倾向于体制内的资源整合。
“天宇，小鹏，一路辛苦。”
罗书航亲自给两人倒了热水。
“你们在电话里说得比较急，轰九项目的变后掠翼方案，真的走入死胡同了？”
陆小鹏立刻拉开拉链，从图纸筒里抽出几份核心结构分析图和雷达反射面积测算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铺开。
“罗首长，这是我们在天工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里跑出来的最新仿真数据。”
陆小鹏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红色高亮区域说道：
“变后掠翼的设计，机翼和机身之间必须留有巨大的转动缝隙。
这个缝隙在雷达波面前，就是一个完美的反射腔体。
尽管我们使用了技术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都无法从根本上消除这种物理结构带来的强反射。”
罗书航仔细看着数据，眉头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天宇适时补充道：
“除了隐身问题，还有更致命的结构问题。
轰九的设计起飞重量远超轰七。
要支撑这么庞大机体的机翼转动，中央枢轴承力盒的体积和重量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我们西南铝加工厂那台四万五千吨的压机，根本锻造不出这样巨大的单体钛合金部件。
如果想解决这个问题，除非国家现在就开始生产八万吨级的压机。”
“如果采用拼接工艺呢？”
罗书航问。
“中央枢轴承力盒将超重百分之四十以上。”
陆小鹏立刻回答：
“这意味着轰九的航程将大幅缩水，而且拼接结构在超音速突防的高过载状态下，存在极高的金属疲劳和断裂风险。”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罗书航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们得出的这个结论，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罗书航走到办公桌后，从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绝密参考文件。
“这是情报部门最近汇总的一些外部信息。
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无论是大洋彼岸的美国，还是北边的苏联，他们最新的下一代轰炸机预研项目中，确实也没有发展隐形变后掠翼轰炸机的迹象。”
罗书航感叹道：
“自从沙特那边的影隼曝光后，美国那边为了做宣传，隐形轰炸机项目也进行了一定的解密。
从美国人公开的资料开，他们的发展方向是把隐身做到极致！
媒体公开报道的飞翼布局明显比影隼更加激进，完全放弃了超音速和变后掠翼。
苏联人搞的图-160虽然是变后掠翼，但那是纯粹的超音速突防，根本没有考虑雷达隐身。
把‘全向隐身’和‘变后掠翼’结合在一起，从目前的公开信息看来，或许在工程学上还真是一个悖论。”
不过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后，罗书航表情严肃说道：
“但是，也不排除欧美在秘密推进这类项目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空军对轰九的期望极高。
变后掠翼是空军目前最看重的战术指标之一。
进行这样重大的方案调整，我们必须征求空军方面的意见，不能关起门来自己决定。”
“我们明白。”
陆小鹏点头。
“必须让空军清楚，强求变后掠翼，就要牺牲隐身、可维护性甚至航程。”
罗书航看了看手表。
“今天你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
把你们带来的替代方案再细化一下，多准备几套数据支撑。
我立刻去联系空军装备部和总参的领导。
这么大的事情，越快碰头越好。
等我们和空军方面协调好时间，再具体开会讨论。”
……
第二天上午，航空工业部的大型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会议桌的一侧，坐着罗书航和航空工业部的几位核心专家。
另一侧，则是空军装备部的副部长、几位高级参谋，以及总参谋部战略研究室的代表。
空军对轰九项目寄予厚望。
毕竟这是华夏航空工业有史以来最具野心的项目，旨在打造一款能突破美苏严密防空网的超音速隐形战略轰炸机。
罗书航简短地作了开场白后，便示意陆小鹏开始汇报。
陆小鹏走到投影机前，将直投出来的图表放了上去。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各位首长，轰九项目自预研启动以来，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动用了天工系统最大的算力进行全数字仿真。
从目前取得的数据看，结果是不理想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几位空军参谋停止了交谈，目光紧紧盯着陆小鹏。
“如果我们坚持目前的变后掠翼隐形轰炸机方案，轰九的研发将面临不可逾越的技术工业壁垒。”
陆小鹏指着第一张图表。
“第一，研发时间。
由于国内无法整体锻造大型钛合金中央枢轴，我们必须采用复杂的拼接和冗余加固设计，这会导致项目研发时间大幅度增加。”
听到研发时间大幅度增加，空军装备部的一位副部长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皱起了眉头。
陆小鹏换上第二张图表，继续说道：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变后掠翼的机械缝隙，是天然的雷达波反射源。
无论我们如何优化吸波涂层，还是在缝隙边缘增加柔性吸波材料遮挡，隐身效果都达不到当初设想的‘全向隐身’指标。
根据测算，在最优状态下，轰九的雷达反射面积（RCS）最多只能控制在轰七的一半以内。”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只有轰七的一半？那算什么隐形轰炸机？”
一位总参的参谋忍不住开口。
陆小鹏神色坦然但带着一丝无奈地说道：
“首长，这已经是我们在现有工业基础上，能做到的极限。
未来虽然不知道，但目前‘隐身’和‘变后掠’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短暂的沉默后，空军装备部的一位军官站了起来。
他主管战略轰炸机的战术规划，对变后掠翼有着深刻的实战考量。
“陆总师，你们讲的技术困难，我们听懂了。”
军官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盯着陆小鹏。
“但是，作为使用方，我必须指出轰炸机选择变后掠翼方案，是有着无可替代的战术好处的！
华夏境内的三千米高标准铺装跑道不多，能够起降大型战略轰炸机的高标准军用机场更少！
一旦爆发高强度全面战争，这些高标准机场绝对是敌人第一波次核打击和巡航导弹打击的首要目标！”
说到这儿，军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采用变后掠翼方案，可以让轰九大幅度降低对机场跑道长度和强度的要求！
这就意味着，我们的轰炸机可以分散部署在普通的野战机场，甚至经过加固的高速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