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设计中心大楼。
深夜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唯有总设计师办公室的门缝下透出明亮的灯光。
室内,几台连接着天演四型大型计算机的高清CRT显示器正发出幽幽的荧光。
屏幕上,天工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正在运行,一组组复杂的彩色网格图和气动流场模拟数据在不断刷新。
陆小鹏站在屏幕前,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多半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架庞大的可变后掠翼轰炸机三维模型。
这是轰九项目的最新核心验证模型。
自从空军同意立项隐形超音速战略轰炸机后,陆小鹏带领团队已经在这个项目上熬了无数个日夜。
“还是不行吗?”
结构专家范知行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浓茶,看了一眼屏幕上刺眼的红色警报区域,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而且问题不小!”
陆小鹏烦躁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指着屏幕上的机翼根部放大图,声音沙哑地说道:
“从影隼项目那里拿到的测试数据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现代隐身轰炸机的核心生存法则是全向低RCS。
要做到这点,外形就要做到绝对简洁,并且边缘最好平行,同时机体表面绝对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活动缝隙和凸起!”
范知行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沉重地看着屏幕。
“是啊,这些要求放在固定翼机型上还好处理,可我们现在搞的是变后掠翼。
要做到机翼可调节,就不可避免地要在机翼和机身之间留出长条形的转动缝隙。”
“对!这就是要命的地方!”
陆小鹏调出另一组雷达波反射模拟图,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密集的红色波纹。
“上下各一条缝隙,贯穿整个中机身!
当雷达波照射过来的时候,这些缝隙简直就是完美的雷达波反射腔。
电磁波会在缝隙里面发生多次剧烈的反射,爬行波的强度大得惊人!
只要机翼一动,雷达散射截面积的数值就直接在屏幕上狂飙,像个灯塔一样在雷达屏幕上闪烁!”
范知行闻言,也无奈地说道:
“这个问题不好解决啊!
之前我们就已经尝试过在缝隙边缘增加柔性吸波材料遮挡,甚至设计了滑动式的雷达波屏蔽板。
但现有材料的性能分析显示,在两马赫的高速飞行和高空低温环境下,这些柔性材料的寿命不到十个小时就会破损剥落。
如果真这样设计,空军那边的维护人员肯定骂娘。”
“这还只是缝隙的问题!”
陆小鹏这段时间因为设计不顺,总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于是他干脆调出整机的俯视图。
“边缘平行原则在这里彻底成了笑话!
隐身设计要求所有的主棱边,包括机翼前后缘、进气道唇口、尾喷口,角度必须高度统一、互相平行,这样才能把照射过来的雷达波集中反射到几个特定的极窄安全扇区里去。
但是变后掠翼的前后缘角度是不定的!
起飞时展开是二十度,超音速突防时后掠到六十七度。
它永远不可能和机身或者水平尾翼的边缘保持绝对平行。
就算我们用了最好的吸波涂料,对机身进行了极致的修形,但只要边缘不平行,RCS虽然能降下来一些,却根本无法压低到轰八那种真正的隐身程度!”
办公室里的风扇呼呼作响,却吹不散陆小鹏心头的焦躁。
范知行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陆总工,其实我更担心的是,这架飞机的结构我们也造不出来。
空军要求的是两百到三百吨级的最大起飞重量,还要能进行两马赫的超音速突防。
可是在高速机动过载下,可变后掠翼的转轴要承受的剪切力和扭矩实在太大了。
当前国内的重工生产设备和加工工艺,根本应对不了这种尺寸和强度的钛合金部件成型。”
陆小鹏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那我们退而求其次,用现有的工艺拼凑,或者改用高强度合金钢!”
范知行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理论上是可以,但是如果用现有的设备硬上,这套变后掠翼机构的死重至少会超标百分之四十。
这多出来的重量会直接吃掉飞机的载油量和载弹量。
空军要求的巨大航程和作战半径会大幅缩水。
而且,由于加工精度达不到极限标准,这种复杂机构在实战高强度使用中,疲劳断裂的风险极高,故障率会让人崩溃。”
……
大概是遇到的拦路虎太多了,陆小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几天后,他见到陈天宇从香江过来,他干脆找到陈天宇询问解决办法。
“老陈,我遇到迈不过去的坎了。”
陆小鹏顾不上寒暄,直接说道:
“我们用天工系统跑了上万次模拟,隐身和变后掠翼的矛盾根本调和不了。
那个巨大的转动缝隙,还有无法保持的边缘平行原则,让雷达反射面积怎么也压不下去。
更致命的是结构问题,两三百吨级的变后掠翼钛合金中央枢轴系统,国内现在的四万五千吨压机根本啃不动。
如果要强行制造,死重能把飞机的航程拖垮。”
对于这些难点,陈天宇一点也不意外。
这些问题在他穿越来之前的公开文献中早有定论。
美国人的B-1B和苏联人的图-160都在变后掠翼的结构死重上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并且这两个国家后续都没有发展变后掠翼隐身轰炸机。
陈天宇看着陆小鹏问道:
“那你今天来找我,主要是为了什么?”
陆小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执拗的光芒。
“我是这么想的。
虽然在隐身方面,轰九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轰八(影隼)那种级别的隐身性能,但是我们通过天工系统的优化,雷达总反射面积完全能够降到当前轰七的一半左右。”
陆小鹏身子前倾,急切地解释道:
“从战术技术上分析,这样的雷达反射面积,配合它两马赫的超低空突防速度,对空军进行战略威慑和纵深打击,依然有非常巨大的实战作用!
它比现有的轰七生存率高得多!
这样级别的隐身能力,勉强可以向空军方面交差。”
“所以问题是在结构制造方面?”
陈天宇一针见血地指出。
陆小鹏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老陈,我知道晨星商贸集团在苏联那边关系极深。
现在咱们国内不是正在跟苏联谈引进苏-27的生产线吗?
现在两国关系正在全面缓和。”
陆小鹏紧紧盯着陈天宇的眼睛问道:
“你能不能动用晨星在那边的资源,去跟苏联人游说一下?
我们可不可以先把苏联的钛合金大型加工技术提前引进过来?”
陈天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小鹏见陈天宇沉默,语气更加急迫。
“如果技术引进太慢,那退一步,我们能不能把轰九的关键结构件,也就是这套变后掠翼的中央枢轴框,直接拿到苏联的重型机械厂去做加工?
只要能解决这个关键结构件的生产问题,轰九的难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陆小鹏虽然口头上依然在坚持当前的轰九隐形变后掠翼方案,试图用降低隐身标准来保全项目,但在言语之间,他已经不如当初立项时那样笃定了。
陈天宇看着这位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决定彻底打碎他的幻想,让他清醒过来。
“老陆,华苏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五几年了。”
陈天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加快引进苏联的钛合金加工技术?你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肯定不是能简单谈下来的。
至于关键结构件代加工。
就算我们晨星商贸集团用大笔的美元砸开了苏联重型机械厂的大门,说服他们同意代工轰九的关键结构件。
你觉得,国内方面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