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九是什么?
是国家的三位一体核打击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是空军未来的绝对主力战略轰炸机!
如果你把这个枢轴放到苏联去加工,那轰九的产量就完全捏在苏联人手里!
如果有一天国际局势突变,苏联人翻脸卡我们脖子,断了枢轴的供应,那我们空军的战略轰炸机生产线是不是就得直接停工?
我们的战略威慑力是不是就成了一纸空文?
军委那边怎么可能会同意把战略轰炸机的核心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小鹏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陈天宇的战略分析字字诛心。
无论是苏联的技术封锁底线,还是华夏自身的国防自主原则,都注定了这条“曲线救国”的捷径是一条死路。
陆小鹏的肩膀垮了下来,内心开始被巨大的焦急和恐慌吞噬。
“老陈,那怎么办?”
陆小鹏急切地问道:
“空军对这个项目的期望极高,投入了巨大的资源。
如果在我们手里长时间拿不出成果,一直卡在结构和气动的矛盾上,轰九项目肯定会被军方叫停的!”
见老战友如此焦虑,陈天宇知道火候到了。
破局,必须先破除心中对旧方案的执念。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陈天宇倾身向前,建议道:
“放弃变后掠翼。
直接在轰八的基础上进行放大设计,发展出一款真正的、纯粹的大型战略隐形轰炸机。
轰八的气动外形和隐形能力,空军那边测试了这么久,可以说验证得差不多了。
直接采用这个方案进行放大,技术风险绝对是最低的。
我们不需要去搞复杂的变后掠翼转轴,飞翼结构的重量分布更均匀,完全在我国现有设备的加工能力之内。
如果采用这个方案,华夏很快就可以获得一款航程一万二千公里左右、载弹量翻番的隐形战略轰炸机。”
在陈天宇看来,这是最稳妥、最先进的技术路线。
然而,对于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建议,陆小鹏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不行,老陈。
单纯放大轰八,这个路子走不通。”
陆小鹏的眼神重新恢复了作为总设计师的锐利和冷静。
“这样搞在技术上确实稳妥,但战术收益和效费比太差了。
如果单纯地把轰八进行等比例放大设计,把它变成一架两百吨级的战略轰炸机。
除了在航程上面能够飞得更远以外,载弹量的提升实际上对空军整体战力的提升意义并不大。”
陆小鹏分析道:
“老陈,你算过一笔经济账没有?
制造一架那种级别的大型战略轰炸机,光是巨型复合材料成型和超大面积隐身涂层的成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造那样一架放大版方案的钱,足够我们华南厂全速开动,制造两三架现在的轰八了!”
陆小鹏越说越笃定,思路极其清晰。
“除了航程略微短一点,在对付超远程目标必须依赖空中加油外,使用两三架轰八组成编队进行作战,空军在战术选择上还要更为灵活。
一架飞机被锁定或者发生故障,其他的还能继续执行任务。”
陆小鹏看着陈天宇的眼睛,提出了一个最有力的反驳理由。
“另外,在隐身技术处于同等水平、吸波材料性能一样的情况下,雷达反射面积是和物体的物理几何尺寸呈正相关的。
机体越小,自然隐身能力肯定更强。
如果我们造一个两百吨的飞翼,它在雷达上的信号绝对比不到百吨的轰八要明显得多。”
陆小鹏总结道:
“从这几个方面综合考量,当前的轰八在战术运用上完全够用了。
军方要轰九,要的是大载弹量、大航程以及超音速突防能力的组合,而不是一个单纯放大的轰八。”
听陆小鹏这么一通条理分明、数据翔实的分析,陈天宇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陆小鹏在战术需求、效费比计算以及隐身物理特性上的认知极其清醒。
他并没有盲目迷信“大就是好”,而是精准地切中了空军在实际作战中的痛点。
他唯一陷入死胡同的,仅仅是对“变后掠翼”这个特定气动布局的坚持,因为那似乎是同时满足低空突防和高空巡航的唯一解。
既然陆小鹏在战术需求上如此清醒,那事情就好办了。
“你说得对,老陆。
在效费比和战术灵活性上,放大轰八确实不是最优解。”
陈天宇点头表示认可,随后话锋一转,直接切入要害。
“既然你对战术需求这么清楚,那就更应该明白,变后掠翼是个累赘。
老陆,我建议你找空军方面的首长直接商议。
看看轰九是不是可以不再死磕变后掠翼方案,而是改为无尾大三角翼或者鸭式三角翼方案。”
陈天宇解释道:
“这两个气动布局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最熟悉不过。
采用三角翼布局,首先机翼前缘是固定的,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完美的边缘平行设计,大幅度降低RCS,隐身效果远超变后掠翼。
其次三角翼的翼面积巨大,内部可以提供极其惊人的燃油体积和庞大的内置弹舱空间,完美解决航程和载弹量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的结构非常简单坚固,没有那个该死的钛合金转轴!
国内的四万五千吨压机加工这种固定翼梁绰绰有余。
这样不仅国内的工业基础能力完全具备可操作性,项目的技术风险也将断崖式下降。”
陆小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心动,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如果我就这样去问,告诉空军我们搞不定变后掠翼……”
陆小鹏眉头紧锁。
“会不会让首长们觉得我们华南厂能力不行?
会不会空军干脆一怒之下,就把轰九项目直接给停了?
毕竟当初是他们明确要求兼顾高低空性能的。”
陈天宇站起身,走到陆小鹏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老陆,与其在这里闭门造车,整天担惊受怕,不如早日去摸底,搞清楚空军的真实底线和想法,及时调整设计目标。
这才是对国家重点项目负责任的态度。”
陈天宇加重了语气,直陈利弊:
“其实在我看来,如果空军坚持要研发具备一定隐身能力的超音速战略轰炸机,变后掠翼机型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陷阱。
就拿我们已经列装的轰七来说吧,部队现在的反馈是什么?
它的变后掠翼系统的日常维护和润滑就是一个大问题,虽然这几年我们改进了不少,但是地勤那边还是反映维护起来麻烦不少。
轰七还只是一架几十吨的战术轰炸机。
如果你把它进一步放大到两三百吨,液压系统和机械结构的复杂度成倍增加,产生的问题绝对会呈几何级数爆炸。”
陈天宇看着陆小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不如直接告诉空军那边。
要么,继续搞变后掠翼,五年内造不出一架能安全飞行的原型机。
要么,改用三角翼布局,我们保证在三年内拿出一架航程八千公里、载弹二十吨、具备超音速隐身突防能力的隐形战略轰炸机验证机。
你觉得,站在空军建设的迫切需求上,他们会选哪一个?”
见陈天宇将技术利弊和空军的心理分析得如此透彻,陆小鹏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一条虽然艰难但清晰可见的新路出现在脚下。
“你说得对,讳疾忌医只会把项目拖死。”
陆小鹏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和决心。
“要不我们明天一早就飞北都,直接去询问空军方面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