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和美国相比,苏联那边有着更多的机会。”
即便早就和父亲在这方面进行过商量,但陈维翰还是略显迟疑地问道:
“苏联的在侦察卫星方面确实厉害。
但那毕竟是军用核心资产,他们会轻易卖给一家准备在美国上市的商业公司吗?”
“维翰,你做生意久了,有时候反而忽略了大国博弈的底层逻辑。”
陈天宇一针见血地指出。
“虽然苏联现在和华夏和解,经济方面确实因为华夏的轻工产品有所缓解,但他们急需海量的外汇来支持那张庞大的改革宏图。
对外汇的极度渴求,已经让莫斯科的官员们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他们连最核心的钛合金挤压工艺都愿意拿出来交换,更何况是一批用于沙特的卫星镜头?”
“我明白了。”
陈维翰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记住,和他们谈的时候,不要客气。”
陈天宇在电话里定下了基调。
“不要顺着他们的话去夸他们技术好。
你要反其道而行之,借机狠狠地压价。
你要让他们明白,星瀚科技找他们,纯粹是因为‘便宜’。”
陈维翰闻言,马上应道:
“我懂了。
我要用美国人的技术去压他们,如果他们要价高,我就转身去找欧美。”
陈天宇接着叮嘱道:
“记住,压价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借题发挥。
你必须在合同里咬死,为了确保光学镜片的加工质量,星瀚科技必须派遣我们的质量检测工程师,直接派驻到苏联那边的光学制造车间,全程参与并监督生产!
总之要想办法把苏联人过去三十年在太空光学上积累的抛光工艺、镀膜技术、焦点对齐算法弄回来。
那些才是这笔买卖里,最有价值的部分!”
“我明白了,爸!
这件事交给我,我会亲自去莫斯科跑一趟!”
陈维翰的眼中燃起了强烈的斗志。
……
莫斯科,苏联外贸部一间装潢考究但略显陈旧的会议室内。
陈维翰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神态自若地坐在客座。
在他对面,是苏联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
而坐在阿纳托利身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傲慢的老人维克托·克拉西科夫,苏联进步设计局光学载荷领域的首席科学家,也是苏联间谍卫星光学系统的奠基人之一。
“陈维翰先生,星瀚科技的合作意向我们已经仔细研究过了。”
阿纳托利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政客标志性的微笑。
“但我必须重申,你们想要采购的、基于我们最新一代侦察卫星衍生的超高分辨率光学镜头,这属于苏联国家战略级别的核心技术。”
还没等陈维翰开口,克拉西科夫便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技术优越感。
“陈先生,我直说了吧。
你们这家商业公司提出的指标,是直接瞄准亚米级分辨率的军用极限。”
克拉西科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锐利地盯着陈维翰。
“这种级别的太空光学镜头,除了我们苏联,全世界只有美国人造得出来。
它的曲面加工误差要控制在纳米级别,在技术难度上可是远超过民用望远镜!”
面对克拉西科夫展现出来的技术傲慢,陈维翰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克拉西科夫院士,我非常尊重苏联在太空领域曾经取得的辉煌。”
陈维翰故意将“曾经”两个字咬得很重。
老科学家的脸色瞬间一沉。
陈维翰没有理会他的情绪,继续说道:
“但既然我们坐在这里谈商业合作,就没必要把底牌藏着掖着了。
我并不否认这批镜头的技术难度,但在我看来,贵方的技术,还远称不上‘最先进’。”
“你说什么?!”
克拉西科夫猛地一拍桌子。
“我们的大型非球面反射镜抛光技术是独一无二的!”
“是吗?”
陈维翰直视着老人的眼睛,目光如炬。
“如果真的独一无二,为什么你们侦察卫星的分辨率不如美国。
并且贵国在侦察卫星技术上好像差距也不小吧?!
据我所知,美国人的KH-11卫星已经完全实现了光电数字传输和实时成像,而贵方的卫星还在严重依赖传统的胶卷回收舱。
在CCD传感器和数据链路的整合上,苏联侦察卫星落后美国不止五年吧?”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打在了苏联太空光学的最大痛点上。
克拉西科夫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这个残酷的技术事实。
“阿纳托利副部长,克拉西科夫院士。”
陈维翰身体微微前倾,气场瞬间压制了全场。
“星瀚科技目前正在筹备于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我们随时可以动用上亿美元的现金流。
我们之所以坐在这里和你们谈,并不是因为你们的技术是世界第一,而纯粹是因为一个原因:成本!”
阿纳托利的眼角微微一跳。
陈维翰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这层窗户纸。
“沙特方面的要求确实高,但为了利润,我们需要控制成本。
之所以找你们合作,不过是我们希望用更低的成本,去完成沙特军方的要求。
说白了,我们需要一个‘性价比最高’的替代方案。”
陈维翰拿出一份标有三千万美元总额的意向书,轻轻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星瀚科技的底价。
三千万美元,全款现汇支付。”
陈维翰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两人。
“如果贵方觉得这个价格太低,或者认为你们的技术是无价的,那我们今天就可以结束这场会谈。
星瀚科技既然能去美国上市,我们自然有足够的门路去找美国公司或者欧洲公司寻求合作。
只要资金到位,美国人很乐意为沙特这样没有威胁的最终用户提供一流的卫星镜头。
不过到那时候,卫星是否还在苏联发射就说不一定了。
毕竟美国那边也是有保密需求的!”
阿纳托利按在意向书上的手微微出汗。
三千万美元现汇虽然不太多,但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于能够有这笔额外进项,对苏联当前的国内改革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助力。
如果这笔美元因为克拉西科夫那不值钱的技术傲慢而飞到了美国人的口袋里,阿纳托利很清楚自己会面临怎样的政治灾难。
想清楚了这点,阿纳托利立马换上了一副极为热络的笑容,同时用眼神严厉警告克拉西科夫不要再开口惹事。
克拉西科夫憋屈地闭上了嘴。
他心里虽然愤怒于这个资本家的傲慢,但他同样清楚,自己的研究院已经半年没有更新过测试设备了,连高级研究员的奖金都在拖欠。
没有这笔外汇,他的那些光学实验室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陈维翰重新坐下,满意地看着对方的反应。
“阿纳托利副部长,价格底线我已经给出了。
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陈维翰图穷匕见。
“请讲。”
阿纳托利现在只要能拿到美元,什么都好说。
“这批镜片是为我们星瀚科技的卫星定制的,为了确保质量,防止这三千万美元打水漂,星瀚科技必须派遣我们的技术专家,作为质量检测工程师,直接进驻贵方负责制造这批光学组件的车间。”
“不行!”
克拉西科夫再次忍不住出声。
“那是绝密车间!怎么能让外国人随便进出!”
“我不是让你们转让图纸!”
陈维翰厉声打断他。
“我的专家只看抛光工艺的进度、镀膜的均匀度以及焦点对齐算法的实机标定情况!
如果连派驻质检人员现场监督生产过程都不允许,我怎么敢把三千万美元交给你们?”
陈维翰无所谓地看着阿纳托利。
“不让派专家参与监督,这笔生意就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