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愿多花两千万美元去找美国人,至少找美国人代工,更容易向华尔街的投资者交待。”
阿纳托利的脸色变幻不定。让外国商业公司的工程师进驻军工光学车间,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但他转念一想,星瀚科技不过是个准备去美国上市的香江商业公司,那些所谓的“QA工程师”能有多高的技术造诣?
没有底层的理论公式和图纸,光在车间里看看工人操作机床、看看镀膜设备的运转,又能学去多少东西?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泄密风险,另一边是实实在在的、能救命的三千万美元现汇。
阿纳托利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院士同志。”
阿纳托利转头看向克拉西科夫,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行政命令色彩。
“这笔外汇对国家的经济改革至关重要。
我们可以划定严格的活动区域,限制他们接触核心图纸文件。
只要他们只是监督加工过程,这是符合国际商业惯例的。
我们必须促成这笔交易。”
克拉西科夫脸色灰白,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官僚面前毫无话语权。
经济的窘境硬生生地压弯了这位老专家的脊梁。
他只能无奈地、憋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看到老专家点头,阿纳托利立刻转向陈维翰,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陈先生,我们同意你们派驻工程师。
但是,基于国家安全,我们也有一个底线。”
“请讲。”
“这批高分辨率光学镜头,限定只能用于星瀚科技销售给沙特阿拉伯的卫星项目上。”
阿纳托利紧盯着陈维翰。
“我们非常清楚陈氏家族与华夏方面的良好关系。
所以这批镜头,以及相关的任何衍生产品,绝对不允许被转售或应用于华夏的军事项目!”
“完全没问题。
这本身就是为沙特定制的商业项目。”
陈维翰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后伸出右手。
“阿纳托利副部长,合作愉快。”
……
几天后,华夏,北都。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平稳地驶入了华夏科学院的大院。
陈维翰提着公文包走下车,抬头看着这座充满时代气息的朴素办公楼。
这是他第一次代表星瀚科技,正式拜访华夏的最高学术机构。
陈家虽然在国内的军工系统有着深厚的人脉,但与华夏科学院这个偏向基础科学和前沿理论研究的庞然大物,此前并没有太多直接的合作交集。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陈维翰走进了一间陈设简朴的会议室。
没过多久,几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华夏科学院负责光电技术的副院长,林长庚院士。
“陈总,欢迎欢迎啊!”
林长庚院士热情地伸出手,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早就听说过香江陈氏家族的大名,今天您能来,我们可是非常激动啊!”
“林院士您太客气了,叫我维翰就好。”
陈维翰谦逊地握住老人的手,姿态摆得极低。
待正式落座,一番例行的客套寒暄便开始了。
“维翰啊,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陈家在欧洲那场漂亮的大收购,当时可是震惊了我们整个科研圈啊!”
林长庚感叹着说道:
“你们把卡尔·蔡司光学分部的技术底子给盘了下来!
我们科院这帮搞光学的,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那可是……”
林长庚客套了一番后,终于把话引入正题。
“这次你主动联系我们,是不是你们星瀚科技打算在国内布局,准备上马新型光刻机的研发项目了?
如果是这样,我们华夏科学院愿意倾尽全力,以官方合作的形式全面参与进去!
要人给人,要地给地。
另外我们还可以代为向上面申请项目立项,走国家重点项目渠道……”
听着老院士这番充满期待的话语,看着会议室里其他几位老专家那眼巴巴的神情,陈维翰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意,但也有一丝无奈。
国内的老一辈科研工作者,为了打破西方的技术封锁,真的是渴望到了骨子里。
“林院士,非常感谢科院的信任和支持。”
陈维翰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晚辈今天来拜访各位,并非是为了光刻机项目。”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几位老专家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不是光刻机?”
林长庚愣住了,有些错愕地问道:
“那……那你们还需要从我们这里借调什么光学专家?
普通的民用相机镜头研发,用不着我们科院出马吧?”
“确实不是民用镜头。”
陈维翰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林院士,星瀚科技刚刚在莫斯科,与苏联外贸部和进步设计局签订了一份采购协议。”
“我们在苏联订购了三组用于光学侦察卫星的、亚米级超高分辨率光学镜头组件。”
“哐当!”
坐在林长庚旁边的一位老专家,手里端着的搪瓷茶杯猛地一抖,磕在了桌面上,茶水溅落一地,但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陈维翰。
“你……你说什么?!”
林长庚院士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发颤。
“苏联人的亚米级超高分辨率光学镜头?!
你们一家商业公司……怎么可能拿到?!”
“现在苏联在抓经济改革,只要外汇给的足够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陈维翰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在苏联的运作,话锋一转道:
“而且,我不仅买到了成品。
我还在合同里强制要求了一项权利,星瀚科技将派遣质量检测工程师,直接派驻到苏联负责生产这批镜头的核心车间里!”
陈维翰目光炯炯地看着林长庚。
“他们将有权全程监控镜片的打磨、离子束抛光、精密镀膜,以及最后的焦点对齐算法标定过程。”
林长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撑着桌面,身体因为狂喜而微微发抖。
作为华夏光电领域的领军人物,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维翰!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陈维翰微微一笑。
“星瀚科技自己并没有懂这种级别太空光学的员工。
我需要向华夏科学院借调最顶尖、眼睛最毒的光学专家。
去苏联帮我‘验收’一下设备,顺便帮我收集一下相关的技术信息!”
林长庚院士激动得满脸通红,急切地回应道:
“借!要多少人借多少人!
要不我亲自带队去莫斯科!”
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在场的专家们心想,只要能亲眼看到那些机床的运转轨迹,看到他们控制恒温的细节,蒙在大家眼前的窗户纸就能被彻底捅破!
激动过后,林长庚院士逐渐冷静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项合作背后更深远的战略价值。
林长庚坐回椅子上,神色严肃而热切地说道:
“维翰啊,既然你们星瀚科技能主导沙特的侦察卫星网络项目,并且能搞定苏联人的光学系统,那你们的卫星平台技术、数据链和总线技术绝对已经储备得差不多了。
我们科院希望能跟星瀚科技共同推进华夏自己的光学侦察卫星研发!
等从苏联回来后,我们两家合资,共同打造属于华夏的、具有世界顶级分辨率的光学侦察卫星!
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