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的话一出，苏方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阿纳托利脸上的嗤笑僵住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猛地收缩了一下。
“英国人？罗罗公司？”
阿纳托利的声音变得干涩，他猛地挺直了身体。
“你们打算把新机型的成败压在一款还没有研发完成的发动机上面？
再说这个级别的发动机欧美可是严格管控的，英国人怎么可能把这么先进的发动机拿出来卖？”
“阿纳托利副部长，你似乎忘记了亚洲飞机公司的股权结构。”
陈天宇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对方的幻想。
“在亚洲飞机公司的董事会里，有代表英国资本的斯科特家族。
有他们在中间周旋和作保，罗罗公司想必非常乐意参与到这个庞大的商业计划中来。”
为了让对方印象深刻，陈天宇干脆站起身，把推到苏联代表面前的蓝色文件夹打开，将里面几份带有复杂气动曲线的图纸给取了出来。
“这并不是一个停留在口头上的设想。
阿纳托利副部长，伊万诺夫专家，请看清楚。”
伊万诺夫几乎是抢过那些图纸，只看了一眼，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图纸上的A828采用了极其优美、阻力极低的气动外形。
机翼设计全面超越了伊尔-96的保守方案。
更可怕的是，这不仅仅是草图，上面标注了大量的气动分析数据！
华夏人是真的在干！而且进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面对华夏方面的突然袭击，苏联代表团彻底乱了阵脚。
阿纳托利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A828方案的出现，就像一把极其锋利的利刃，瞬间切断了苏联人用来要挟华夏的所有绳索。
他们原本以为吃定了华夏，以为伊尔-96是唯一的选项。
可现在，华夏人硬生生地砸出了一条全新的、而且更符合商业规律的康庄大道！
“罗部长，方案你们不认可，我们可以理解。
毕竟大家的需求不一样，不过这些都可以慢慢谈。
但是你们这样一言不合就打算重启炉灶的行为，就纯粹是在破坏双方的互信，给好不容易逐渐恢复的华苏关系增加变数。”
阿纳托利用手指敲击着A828方案图纸，强调道：
“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罗书航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地顶了回去。
“阿纳托利副部长，请注意你的措辞！
华夏是主权国家，我们的航空工业要怎么发展，选择跟谁合作，还轮不到贵方来指手画脚！”
罗书航的话掷地有声。
“是你们抱残守缺，坚持用落后的伊尔-96来糊弄我们。
既然你们缺乏联合开发的诚意，我们另寻出路，完全合情合理！”
阿纳托利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转头看向伊万诺夫，希望技术专家能找出这个方案的漏洞。
伊万诺夫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死死地盯着A828的图纸，大脑在飞速运转。
突然，伊万诺夫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适航证！适航证绝对是个大麻烦！”
伊万诺夫猛地抬起头，仿佛找回了一点底气，大声反驳道。
“陈总师，你们的A828方案就算真的在亚洲飞机公司董事会通过，也绝对不可能运营成功！
因为你们根本拿不到欧美的适航认证！”
伊万诺夫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双发宽体客机想要执行跨洋飞行，就必须通过极其苛刻的ETOPS（双发延程飞行）认证！
欧美国家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的波音和空中客车，绝对会在适航审定上给你们设置重重障碍！”
阿纳托利听到这里，也如同大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赶紧顺着伊万诺夫的话往下说。
“没错！
没有FAA或者JAA的适航证，你们的A828连欧洲的领空都进不去！
它只能成为一架飞不出去的残次品！”
阿纳托利重新找回了傲慢的神态，他试图夺回谈判的主动权。
“但我们的伊尔-96合作开发方案就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有着现成、庞大市场的稳妥选择！”
阿纳托利敲着桌子，大声强调道。
“随着我们华苏两国经济关系的继续加强，远东到欧洲的货运和客运需求正在呈现爆炸式的增长！
就算这架飞机暂时拿不到欧美的适航证，那又有什么关系？”
阿纳托利张开双臂，画了一个大圆。
“仅凭我们两国国内庞大的民航市场，以及两国之间密集的往来航线，就完全可以轻松消化掉伊尔-96的研发成本！
不仅不会亏本，甚至在十年内就能做到略有盈余！”
阿纳托利死死地盯着罗书航和陈天宇，抛出了最后的论断。
“风险极高的A828，和稳赚不赔的伊尔-96。
我相信华夏的高层领导，一定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你们今天抛出这个方案，虽然在技术上确实不存在问题，但是实操起来困难重重！”
面对苏联人试图利用适航证壁垒和保守市场策略进行的顽抗，华夏方面的代表们却丝毫不为所动。
陈天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阿纳托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那是一种看着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时的眼神。
“阿纳托利副部长，你的商业眼光，局限得令人感到悲哀。”
陈天宇冷冷地开口了。
“伊尔-96的经济性差到了极点。
你口中所谓的‘现成市场’，不过是靠着国家行政指令强制航空公司采购的封闭温室而已。”
陈天宇坐直身体，语气凌厉如刀。
“就算凭着两国间的航线勉强运作下去，那也是在用昂贵的航空煤油和高昂的维护成本，去补贴你们落后的工业设计！
这种注定要在商业上亏损的飞机，就算造出来，也难以在国际航空史上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作为。
它只会成为航空公司沉重的财务包袱！”
程不失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补充道：
“华夏的航空工业要走向世界，我们绝不会把自己锁死在一个缺乏竞争力的落后平台上。”
陈天宇没有给苏联人任何反驳的机会，他直接抛出了针对A828项目的市场分析。
“至于你说的适航证和市场问题，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亚洲飞机公司如今在全球的影响力。”
陈天宇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联代表团。
“在亚洲飞机公司搞A828项目，和你们那种封闭的玩法完全不同！
只要这个项目运作下去，凭着亚洲飞机公司背后那些实力雄厚的股东国家，我们就已经拥有了极其庞大的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