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瀚宇航天公司的高级工程会议室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散乱地堆放着十几份刚刚从莫斯科传真过来的俄文文件。
每一页文件的边角处，都印着苏联军事工业委员会的鲜红印章。
瀚宇航天公司的火箭总工程师老孙，此刻正双眼冒火。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拿我们当防贼一样防着！”
老孙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他指着那几页翻译好的中文附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们看看苏联人提的这叫什么合作条件？
简直一点合作的诚意都没有，还真当我们只能求他们似的！”
会议室里的十几名核心工程师个个面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憋屈。
这份由苏联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亲自签发的合作备忘录，简直是把“技术封锁”四个字写在了明面上。
老孙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把关键条款念了一遍后说道：
“他们生怕我们把火箭发动机拆开来研究，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分析火箭发动机内部构造的机会。”
“就是！”
负责动力系统整合的赵工接过了话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感叹道：
“发动机与火箭箭体的安装对接工作，必须由苏联工程师亲手完成。
我们的工人只能在外围打下手。”
“最过分的是第三条！”
负责遥测系统的李工忍不住插嘴。
“发射一旦结束，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火箭第一级的残骸打捞工作必须由苏联太平洋舰队的打捞船全权负责。
我们的人员连接触残骸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话题的开始，整个会议室里开始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这根本违背了最基本的工程协作原则！”
赵工愤怒地将笔摔在桌上。
“我们要把苏联的发动机装在我们的火箭上，这就意味着大量的管线对接、电缆排布、液压伺服机构的联动！
如果不让我们参与安装，我们怎么做系统整合？”
“没错！”
李工紧跟着说道：
“航天工程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密系统。
发动机启动时的震动频率是多少？
泵压系统的瞬时峰值在哪里？
矢量喷管的偏转冗余度有多大？
这些数据如果苏联人死死捂住不放，我们的控制系统怎么写底层代码？”
想到老板的交待，老孙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作为一名从戈壁滩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航天人，他太清楚苏联人提出的限制可能导致的问题了。
“如果我们连动力系统的安装工艺都不了解，一旦在发射架上出现系统干涉，我们连排查故障都做不到。
这等于是把瀚宇航天的商业发射信誉，全盘交到了苏联人的手里去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维翰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
作为陈天宇的儿子，星瀚科技与瀚宇航天的实际掌舵人，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都在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老孙的嗓门了。”
陈维翰走到主位前，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引发众怒的苏联文件，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孙见状，急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陈总，你难道没看苏联人的条件吗？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当提线木偶！
如果答应了这些条件，我们花那么多钱买他们的发动机，最后连个壳子都摸不到，这后续的工程设计还怎么做？”
“是啊，小陈总！”
赵工也急切地附和道：
“工程上根本行不通。
发动机不让碰，我们怎么做箭体和动力的匹配耦合？”
陈维翰双手交叉，静静地听着工程师们的抱怨。
直到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条件苛刻吗？确实苛刻。”
陈维翰的声音很平稳，莫名地让人心安。
“但对于苏联方面提出的这些条款，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毕竟满天要价，落地还钱嘛。”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你们站在工程的角度看问题，这没有错。
但你们得站在苏联人的角度想一想。”
陈维翰特意提点道：
“苏联现在的经济是什么状况，你们应该都知道。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晨星贸易集团向他们输出了那么多轻工产品，苏联的经济改革可能早就出问题了。
就算是这样，他们国内目前轻工业品也是处于短缺状态，连面包和黄油都不能充分满足市场需求。
目前他们缺外汇，缺到了极点，所以才会被迫把压箱底的大推力火箭发动机拿出来卖。
不过他们卖发动机是为了续命，不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未来的竞争对手。
防着我们逆向测绘，防着我们摸透底细，是必然的。
如果连这些条件都没有，这项交易在苏联高层根本通不过。”
老孙皱着眉头，虽然认可这个逻辑，但依然无法释怀。
“可是陈总，如果按他们的规矩办，系统整合的死结怎么解？
难不成真让我们的火箭变成两截互不相通的铁疙瘩？”
陈维翰笑了，看着众人说道：
“老孙，赵工，你们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你们太执着于去‘摸’那个铁疙瘩了。
苏联人可以不让我们碰螺丝，可以把残骸捞得干干净净。
但是……”
陈维翰的语气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管他们怎么防，只要这台发动机装在我们的箭体上，必要的技术交底还是要做的。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的控制模块就必须和我们瀚宇航天的飞控计算机进行通讯！”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名核心工程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彩。
“发动机要点火、要调节推力、要改变矢量方向，就必须听从我们火箭飞控计算机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