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星瀚科技与晨星公司联合数据中心。
陈维翰站在一面巨大的由多块高分辨率显像管拼接而成的电子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数千公里外,沙漠之眼侦察卫星传回的绝密画面。
作为“沙漠军刀”指挥系统的底层架构搭建者和系统维护方,晨星公司拥有合法的后台高权限。
沙特防空司令部每天在看什么,陈维翰在这里同样能看到。
近半个月来,沙特军方的侦察卫星资源,几乎有百分之八十都倾斜到了伊拉克与科威特的边境线上。
“放大鲁卜达亚油田区域。开启红外热成像比对。”
陈维翰单手撑在控制台上,语气严肃地向旁边的技术员下达指令。
屏幕画面迅速切换。
几秒钟的延迟后,苏联亚米级光学镜头拍摄的高清黑白照片,叠加了伪彩色热力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陈维翰紧紧盯着画面上的公路网和沙漠腹地。
公路上的卡车拖着长长的阴影,几个小型的边防哨所也清晰可见。
但除了这些,并没有看到大规模装甲集群扬起的漫天沙尘,也没有发现大量重型装备集结时必然产生的巨大红外热源。
“再调取巴士拉以南的铁路货运编组站图像。”
陈维翰直起身子,眉头越皱越紧。
画面再次闪动。
编组站里停着几列货运火车,但站台周边并没有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也没有密集的后勤补给车队。
一切看起来都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陈维翰转过头,看向负责中东区业务的主管。
“我们在伊拉克和科威特境内的商务人员,撤离进度怎么样了?”
“陈总,按照您的指令,前天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批人员的撤离。
我们在巴格达的办事处已经贴了封条,科威特城那边的几个基建项目协调员也都搭乘民航班机飞回了香江。”
主管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
陈维翰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下的情绪。
“陈总,下面的人有些情绪。
我们在伊拉克还有两笔战后重建的尾款没有收回来,而且科威特那边还打算请我们对他们的指挥系统作进一步升级。
这提前大半个月全面撤人,光是项目停滞的损失就不少。
大家觉得……”
主管咽了口唾沫。
“大家觉得,是不是撤得太早了?”
陈维翰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上安静的边境线,心里的疑虑也在不断放大。
的确,从这些天基侦察数据来看,沙特虽然在高度警惕,但伊拉克并没有摆出全面进攻的架势。
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几十万大军的调动是不可能完全瞒过“沙漠之眼”的。
“把这份报告打印出来。”
陈维翰雷厉风行地拿起报告,转身走出了数据中心。
几个小时后,陈维翰飞到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径直找到陈天宇。
“爸,这是最新一期的‘沙漠之眼’监控简报。”
陈维翰将文件夹递了过去,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沙特那边盯得很紧,但这半个月来,并没有侦察到明显的开战信号。
伊拉克南部的装甲师并没有大规模向边境靠拢。”
陈天宇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翻开,而是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所以,你堂哥他们觉得我们提前撤除在伊拉克和科威特的商务人员,动作太快了?
损失了不该损失的利润?”
陈天宇走到茶水台前,倒了两杯茶,将其中的一杯递给陈维翰。
“他们确实这样反映过,我也有这个疑虑。”
陈维翰接过茶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从商业逻辑上讲,我们在伊拉克两伊战争后的重建市场上投入了巨大精力。
现在的撤离,不仅让项目的尾款打了水漂,还可能会得罪巴格达方面。
如果战争最终没有打响,我们晨星公司在中东的商业信誉会受到严重打击。”
陈维翰指了指桌上的报告。
“卫星数据不会骗人。
没有后勤堆积,没有通信频道的异常加密激增。伊拉克怎么打?
我们现在就跑,是不是有些风声鹤唳了?”
陈天宇轻啜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是穿越时空,看透了国际地缘政治诡谲的老辣笑容。
“维翰,卫星数据确实不会骗人。
但卫星看不到人心,也看不到政客桌面下的算计。”
陈天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你别只盯着边境线上的几辆坦克,萨达姆最近在国际舞台上的小动作才是你需要特别注意的。
沙漠之眼没有发现异常军事调动,但这恰恰是最高明的伪装。
你看看伊拉克最近针对科威特的指控。
指责科威特超配额开采石油,压低了油价。
又指控科威特在鲁卜达亚油田‘偷油’。这套连招,是说给谁听的?”
“给阿拉伯世界听的。”
陈维翰立刻回答。
“他在塑造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没错。他在为动武寻找合法性。”
陈天宇眼神冷峻。
“伊拉克经历了八年两伊战争,经济已经濒临崩溃,国内矛盾激化。
萨达姆急需一个宣泄口,也急需大量的财富来填补国库的窟窿。
科威特就是那块最肥的肉。
对方已经在做准备了,只是这种准备,现阶段还停留在政治动员和高层决策层面。
一旦下达死命令,以伊拉克现有的机械化部队规模,从集结到越过边境,只需要极短的时间。”
陈维翰听着父亲的分析,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所以,放弃那点重建项目的尾款,根本算不上损失。”
陈天宇敲了敲桌面。
“当前我们陈家盈利的重点,已经完全不在伊拉克的战后重建上了。
那点钱,和接下来要发生的地缘大地震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们现在的核心课题是:当伊拉克真的全面入侵科威特后,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维翰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拿出了做学生的姿态。
“爸,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伊拉克要入侵科威特,在军事上非常简单。
科威特缺乏战略纵深,军队规模小。
以伊拉克在两伊战争中淬炼出来的百万大军,装甲洪流只要一开动,极短时间内就能拿下科威特全境。”
陈天宇分析道:
“但是,打下来容易,想控制住科威特,想把科威特的石油变成他自己的提款机,那就难如登天了。”
“因为苏联不会坐视不管?”
陈维翰下意识地接话。
“不,恰恰相反。因为苏联现在自顾不暇。”
陈天宇冷笑了一声。
“戈尔巴乔夫在苏联国内搞的经济改革现在刚有成效,他的注意力现在全部放在这上面。
他根本无心,也没有财力在海湾地区进行大规模武装干预。
真正会下场阻击萨达姆的,是美国。”
说到这儿,陈天宇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
“单论美国,华盛顿的政客们就不可能放任伊拉克一家独大。
控制了科威特,萨达姆就等于扼住了全球石油储备的咽喉。
这是直接动了美国的逆鳞。
因此,美国干预成了历史的必然。”
陈维翰顺着父亲的思路快速思考。
“如果美国下场,必然会在联合国安理会发动提议,组织多国部队进行武装干预。
以美国现在的空中优势和精确打击能力……”
“这就触及到我们的核心利益了。”
陈天宇重重地点了点头,打断了儿子的话,脸色变得异常严峻。
“你想想看,如果美国主导了武装干预,他们会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