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真君僵立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去,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南离真人的无头残尸还躺在谷底,那身赤红道袍上九朵青色火焰纹被鲜血浸透,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血珠。
死了。
九离真火的传人,青螺宗千年不遇的奇才,他亲眼看着从筑基一路走到结丹巅峰的师侄,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结丹中期修士三拳轰碎了头颅,连金丹都被一只老鼠吞了。
青玄真君的脸色先是惨白,随即涨红,最后转为紫红。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指着李寻,指节格格作响。
“你——”
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形。
李寻冷笑。
“青玄前辈,该不会是想当众反悔吧?”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了整座峡谷。
剑河真君手中飞剑嗡鸣,金色剑光一闪,他一步踏前,周身灵压翻涌如潮。
“今日赌斗,正魔双方皆有见证。谁敢反悔?”
天一真君当即接口:
“不错。赌约既立,便当履行。若是反悔,正道盟的道友们可不答应。”
这话一落,北岸正道元婴们纷纷表态。
他们不少人方才都押了彩头,真让青玄赖了账,自家的灵石灵材岂非也打了水漂?
青玄真君僵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嘴唇哆嗦了数次,目光扫过北岸那一排排灵光,又扫过南岸沉默不语的魔盟众修。
没有人替他说话。
青甬真君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鬼灵老祖幽绿的鬼火眸光毫无波澜。阴煞老魔面沉如水,甚至别过了头。
青玄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一步一步走到峡谷中央上空,面向东方。
那是九剑门大营的方向,也是王元陨落的方向。他咬着牙,双手抱拳,弯腰,一揖到地。动作僵硬如朽木,却不得不做到底。
第一拜。
他直起身,脸上已羞愤欲裂。
第二拜,
他脸色涨的紫红,
第三拜,
三次躬身鞠礼,三揖到底,紧接着,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做完这一切,一言不发,转身走回南岸,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十倍不止。
李寻看着这一幕,“师兄,今日算是给你收了一些利息!”
赌约既毕,彩头自当交割。
阴煞老魔面沉如水,大手一挥。
那枚装有度厄丹的玉瓶划过峡谷上空朝天一真君飞去,天一真君接住玉瓶,打开瓶盖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多谢阴煞道友厚赠。”
阴煞老魔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鬼灵老祖也抬手将那枚破风锥掷出,被剑河真君一把接住,神识扫过,确认无误,收入袖中。
青甬真君走上前来,面色平静如常。
他手中托着一只长长的木匣和一尊古铜丹瓶。
“剑河道兄,这是降龙木与结婴丹。”
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若非亲眼目睹他方才试图冲入谷中,谁也不会相信这个波澜不惊的枯瘦老者刚刚痛失了最得意的弟子。
剑河真君接过两物,深深看了他一眼。
“青甬,你倒是沉得住气。”
青甬真君面无表情:
“胜败乃兵家常事。剑河道兄有此佳徒,青某佩服。”
然后转身离去。从头到尾,没有多看谷底那具无头残尸一眼。
其余参与赌斗的魔道元婴也纷纷交割彩头。
有交灵石的,有交灵材的,有人心疼得直咧嘴,有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北岸的正道元婴们个个喜气洋洋,有几位甚至当场就开始清点起了灵石。
待到彩头交割完毕,南岸的气氛已冷如冰窖。
阴煞老魔忽然转过身,冷冷盯着青玄真君。
“这就是你说的必胜?”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青螺宗口口声声说南离必胜,连九离真火都搬出来。如今倒好,平白害得老夫丢了一枚度厄丹。”
度厄丹,四阶中品破境丹药,
能提升元婴初期冲击元婴中期三成成功率。
若非青甬传音撺掇,他根本不可能拿出这等宝物。
鬼灵老祖眼窝中幽绿鬼火微微跳动,也看向青玄真君。
“度厄丹还能再炼。老夫的破风锥,可是费了三百年才找到材料打出来的。”
青玄真君面如土色,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甬真君上前一步,拱手朝阴煞老魔和鬼灵老祖各行一礼。
“二位道友息怒。此事是青螺宗情报有误,连累了二位。青某定当给二位一个交代。待回宗之后,自有补偿奉上。”
阴煞老魔盯着他看了片刻,拂袖而去。
鬼灵老祖也转身离去,他身后的魔盟元婴们纷纷跟上。
……
北岸,则是一片喜气洋洋。
“剑河道兄!”
天一真君收起玉瓶,朗声大笑。
“哈哈哈,这次老夫算是沾了你的光!度厄丹,这等宝物都落到老夫手里,实在是一大收获!”
他拍了拍李寻的肩膀,满脸红光。
九炫真君含笑道:“剑河道兄收了个好弟子。结丹中期斩杀结丹巅峰,还是练成九离真火的半步金丹。”
灵一位元婴凑上前来,连声感叹:
“三拳轰杀,三拳啊!老夫活了八百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结丹修士这般干脆利落地越阶杀敌!”
李寻站在师尊身侧,一一躬身道谢。
天一真君看向剑河真君:“不行不行,此番赌斗助我等赚了这么多灵石灵材,回去定要大办宴席!”
“不错,当庆贺!”众人附和。
数十道灵光从北岸升空,朝正道盟大营方向返程。
来时神情肃穆,归时欢声笑语。
不过半日功夫,正道盟大营已遥遥在望。
留守的修士们早已收到传讯,远远便张灯结彩,摆开了庆贺的阵仗。
九剑门驻地,更是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