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永远不会像来时那样平静。
当谢庸一行人穿过那扇被暴力撬开的气密门，重新踏入主礼堂区域时，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四台等离子反应堆还在稳定运转，蓝白色的光芒均匀地照亮整个空间。但光芒之下，多了些别的东西。
护教军。
整整一队身穿深红色袍服的机械教战士，已经在礼堂中央列阵。他们双脚以下全部被切除，换成了沉重的金属下肢，此刻稳稳地扎根在金属地板上。全身各处都嵌着机械植入物——辅助瞄准镜从眼眶中伸出，数据线从后颈垂下连接着背后的伺服背包，手指被替换成多功能工具或武器接口。
在他们前方，散落着十几名机械奴工。这些做了额叶破坏手术的半人半机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的、等待指令的眼神。
而在护教军后方的高台上，站着两个技术神甫。他们的红袍比其他人都更繁复，肩章上的齿轮徽记在反应堆光芒下熠熠生辉。
所有人，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机械眼，全都对准了刚刚踏入礼堂的谢庸一行。
“竟然敢打扰机械的安宁！”
一个技术神甫开口了。他的声音被扬声器放大，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成刺耳的回音：
“亵渎者！”
回答他的，是谢庸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抬手，将那挺从背上卸下的质量加速机炮端到胸前。
那是一把与帝国武器风格截然不同的造物。枪身修长，线条流畅，通体哑光的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它的尺寸——接近一米五的长度，粗大的枪管，还有那个独特的、内置微型制造装置的供弹舱——足以让任何懂行的人意识到：这不是玩具。
谢庸扣下扳机。
“嗵嗵嗵——嗵嗵嗵——”
三连发点射。大口径的质量加速弹丸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每一发都在命中时炸开一团金属风暴。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机械奴工，身体在瞬间被撕成碎片——机械零件、血肉碎块、机油和血液，混合成一团猩红的雾气，在礼堂中炸开。
没有惨叫。奴工没有痛觉。
但他们的碎片证明了谢庸的态度。
护教军立刻反击。
“嗵嗵嗵！”电弧发射枪的蓝白色电光在礼堂中交织成死亡之网。一道道电弧波从那些金属下肢的战士手中射出，击中金属支柱时爆出刺眼的火花，击中地面时留下焦黑的灼痕。
谢庸侧身，一道电弧擦着他的金色胸甲掠过，在空气中留下臭氧的焦臭。他身后的金属墙壁被另一道电弧击中，瞬间熔化出拳头大的坑洞，熔化的金属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卡西娅！”
谢庸的声音不高，但清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导航者贵族早已在队伍后方找到了掩护——一根粗大的金属支柱后面。听到谢庸的呼唤，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第三只眼。
那枚被紫水晶遮挡的灵能器官，此刻透过水晶的折射，释放出凡人不可直视的光芒。
“风。”
卡西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那股力量——那股从亚空间深处被召唤而来的力量——绝不轻柔。
无形的灵能风暴从她站立的位置席卷而出，越过谢庸，越过正在射击的护教军，直接扑向那些机械造物的灵魂——如果他们还有灵魂的话。
护教军们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机械眼疯狂闪烁，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亚空间能量本身就具有高辐射性，对未经灵能防护的生物而言，这种辐射是致命的。而那些机械植入物，那些将他们与机器连接的数据接口，此刻成了亚空间能量侵入的捷径。
一个护教军最先倒下。他的金属下肢还在抽搐，但上半身已经彻底瘫软，口鼻中涌出黑色的血液。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现在！”
阿洁塔从掩体后冲出，爆弹手枪连连开火。大口径爆弹在护教军残存的队列中炸开，将那些还在挣扎的战士彻底撕碎。帕斯卡紧随其后，他的机械臂上固定的重型等离子发射器开始充能，耀眼的蓝色光芒在枪口处凝聚成致命的球体。
高台上的技术神甫终于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猛地扑向旁边的控制台，残缺的手指在按键上疯狂跳动。
“呜——”
刺耳的高频噪音从礼堂四角的巨型喇叭中炸开。那不是普通的噪音——每一个音符里都浸透着亵渎的意味，每一道声波都在侵蚀听者的理智。卡西娅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阿洁塔踉跄了一步，咬紧牙关，脸上渗出冷汗。
谢庸抬起头。
他的目光锁定那些喇叭。
然后，他抬起了质量加速机炮。
不是点射。是连发。
“嗵嗵嗵嗵嗵嗵嗵——”
金属风暴从枪口倾泻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死亡之鞭，横扫过礼堂的天花板。第一个喇叭被撕成碎片，第二个被拦腰斩断，第三个、第四个……所有的噪音源头，在五秒之内，全部化为齑粉。
噪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爆炸的回音，和那个技术神甫惊恐的嘶吼。
“不——！”
他的嘶吼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帕斯卡的等离子发射器，已经完成了充能。
“噗——”
耀眼的等离子气团从枪口喷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灼热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技术神甫。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只有一瞬间的高温——足以将碳基生物彻底蒸发的温度。
技术神甫的身体在等离子中化为一团发光的渣滓，然后消散。他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熔化的焦黑坑洞，和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烟。
另一个技术神甫转身想跑。
但他只迈出一步。
海因里希从掩体后伸出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扯。
那只是一个动作。一个简单的、仿佛在拉扯某根看不见的绳索的动作。
但远在二十米外的技术神甫，心脏在胸腔中猛地一紧，然后停止跳动。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声音，身体就向前倾倒，砸在高台上，然后滚落。
战斗结束了。
礼堂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反应堆稳定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电弧消散的“噼啪”声。
谢庸放下机炮，目光扫过满地的残骸。护教军的尸体、奴工的碎片、两个技术神甫的……痕迹。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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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帕斯卡没有立刻动。
火星贤者站在原地，机械眼盯着谢庸背上的质量加速机炮，镜片上的数据流以一种近乎……渴望的速度滚动。
“舰长大人。”他开口，合成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试探的语气，“这件异科技造物……是否需要进行祝胜仪式？”
谢庸转过身，看着他。
帕斯卡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宣判。
谢庸记得那个赌约。
落脚港，安维尔帮事件之后，他开了一个小竞赛——赌谁杀的敌人多，奖励一件精工级别的科技造物。他本以为这只是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但帕斯卡当真了。火星贤者使出了浑身解数，用超量杀伤、甚至不惜造成附带伤害的方式，抢得了头筹。
赢者自然能拿到奖品——就是这挺从质量效应世界薅来的机炮。
但谢庸当时说：晚点才能赏给他。
理由是：过于追求杀伤效果，造成附带伤害，使得赔偿过多。
而这个“多晚”，就是今天。
谢庸看着帕斯卡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看着那双机械眼里几乎凝为实质的期待。
“回去你就可以拥有它了。”他说。
帕斯卡的机械眼骤然稳定下来。那数据流不再滚动，而是凝成一种近乎……平静的节奏。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位火星贤者，此刻正处于一种技术神职人员所能达到的、最高级别的满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