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洁塔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不屑。
谢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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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路段,通往原来的礼堂。
但那扇门是紧闭的。
谢庸在门前停下。他没有伸手去推,也没有示意帕斯卡解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沉默了两秒。
“里面有人。”他说。
凯隆和海因里希同时抬起头。
谢庸看向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两人同时会意。
他们从腰间各取下一枚手榴弹——凯隆的是星际战士专用的破片雷,海因里希的是审判庭制式的冲击弹。
谢庸端起质量加速机炮,枪口对准门缝。
然后,他点了点头。
凯隆一脚踹开大门。
手榴弹在同一时刻被投掷进去。
“去死吧,亵渎——”
门内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但只吼出半句。
因为先进入房间的,是两枚手榴弹。
“砰!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炸开。破片的尖啸声,冲击波的轰鸣声,还有惨叫和物体倒地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混成一团。
谢庸踏入房间。
机炮开始收割。
“嗵嗵嗵嗵嗵——”
金属风暴横扫过整个空间。那些刚刚从爆炸中挣扎起身的身影,那些试图举起武器的红袍疯子,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技工和奴工——所有活物,在质量加速弹丸的撕扯下,全部化为碎片。
谢庸打完一梭子。
枪口停止转动。
烟雾缓缓散去。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碎片。满地的血迹。
而在房间最深处,那个原本站在高台上、准备破口大骂的疯狂贤者,此刻身体上多了十几个透明的窟窿。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眼睛已经失去焦距,鲜血从每一个伤口中汩汩涌出。
他死了。死在开口之前。
阿洁塔走进来,爆弹手枪挨个补枪。每一个还在抽搐的身体,每一个可能还有呼吸的疯子,她都在后脑勺上补一发。
“砰。砰。砰。”
枪声有节奏地响起,然后消失。
“干净了。”她说。
谢庸点了点头,继续向前。
穿过这个礼堂,他们重新走回了那条“U”形金属通道。
但这一次,通道不一样了。
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陷阱。
地雷被巧妙地隐藏在管道的阴影里,压力感应板的触发点被伪装成普通的锈迹,绊线在昏暗中几乎不可见。更阴险的是那些火力陷阱——自动炮塔被嵌在管道拐角处,它们的瞄准系统虽然已经老化,但依然能够锁定入侵者。
“幸好附近没有敌人。”海因里希蹲下身,仔细观察一个地雷的触发机制,“或者说,还生存在这艘废船上的活人非常少。这些陷阱……除了迟滞我们,别无他用。”
阿洁塔和谢庸也蹲下来,开始拆弹。
这是一项精细的工作。地雷的触发机制被混沌腐蚀扭曲过,任何错误的操作都可能引爆。但三人的手都很稳——阿洁塔的虔诚赋予她专注,海因里希的审判官训练让他见惯了各种诡雷,而谢庸……
谢庸只是拆。一根线,两根线,三根线。他的动作流畅得像在弹琴。
凯隆站在他们身后,手持重型热熔枪,警惕着四面八方。但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前方——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金属门。
计算大礼堂的大门。
终于,最后一颗地雷被拆除。
谢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金色的动力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吧。”
他们来到那扇门前。
门很巨大,足有十米高,五米宽。表面布满复杂的机械结构,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渗入金属的血迹符号。但在所有符号的中心,有一行用鲜血绘制的、格外醒目的高歌特语:
“凡胎肉躯,沉湎逸淫,硅石矿品,净我灵魂……”
谢庸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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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那不是普通的空气——那是各种气味混合成的、浓得化不开的臭味。血液的铁锈腥,机油的刺鼻,呕吐物的酸腐,排泄物的恶臭,还有某种生物腐烂的甜腻……所有的味道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种可以用皮肤触碰到的、令人作呕的浓稠存在。
卡西娅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就连凯隆也皱起了眉头。
但谢庸的目光,越过这一切,落在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个仪式。
一群身穿红色袍服的技工——大约二十人——正围成一个圆圈,缓缓地转动。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每转一圈,他们就吟诵一句:
“凡胎肉躯,沉湎逸淫,硅石矿品,净我灵魂……”
圆圈的中心,是一个被绑缚在仪式架上的贤者。
不,不只是“绑缚”。他是被镶嵌在仪式架上的。
几十根粗细不一的电缆,从他的眼眶、口腔、胸腔、腹腔刺入,穿透肉体,连接到他身后那台巨大的机器上。那台机器——如果那可以被称作“机器”的话——是一个由蠕动的电线、扭曲的金属碎片、和无数不知用途的零件拼接而成的缝合怪。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秒都在蠕动,重组,变化。
而这个被镶嵌的人,他浑身上下覆满了凝固的血液与结痂的体液。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
在所有人之中,他第一个将目光锁定在谢庸身上。不是看向众人,不是扫视入侵者,而是直接、精准地,锁定那个穿着金色动力甲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敬畏。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评估猎物的光芒。
“你是谁?”
他的声音从被电缆刺穿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
“竟敢在我们的圣所,打扰神圣殉道者的安宁?”
谢庸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被镶嵌在混沌机器中的贤者,看着那双锐利得反常的眼睛。
沉默在蔓延。
技工们还在转动,还在吟诵。他们的声音像背景噪音,填充着这个充满恶臭的空间。
“凡胎肉躯,沉湎逸淫……”
终于,那个贤者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问题变了。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