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在谢庸面前缓缓开启。
那股气息比他在走廊里感知到的浓烈了百倍。不是简单的臭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甜腻到发臭,粘腻得像有实体,让皮肤发紧,让呼吸变浅,让每一个正常人的本能都在尖叫:离开这里。
谢庸没有离开。他站在门口,让那股气息冲刷过他的感知,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随行人员鱼贯而入。帕斯卡的机械眼匀速转动,数据流无声滚动,显然正在记录空气中的每一个异常读数。赛琳娜的机械左眼青绿色的光芒微微闪烁,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步伐比平时更慢,更谨慎。海因里希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阿洁塔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爆弹手枪的握柄,橄榄色的脸庞紧绷如弦。
伊莉耶特走在最后面。灵族游侠的淡紫色眼睛在进入房间的瞬间眯了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她的手扣在腰间的武器激发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她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被扭曲的空间。挑高的穹顶上挂着水晶吊灯,但那些水晶不再是透明的——它们被某种暗红色的物质浸透,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墙壁上原本应该挂着油画的位置,此刻被一些……别的东西取代。那是用血肉和金属拼接而成的“艺术品”,每一幅都在蠕动,在呼吸,在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吟。
而房间中央,是一组她见过太多太多次的器具。
酷刑椅。拷问架。束缚架。断头台。还有一些……她不愿意去辨认的东西。那些器具并排摆放,像是某个博物馆的展品,又像是某个剧场的道具。器具的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不是锈迹,是干涸的血。有些血迹还很新鲜,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帝皇在上……”阿洁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些人……这些畜生……”
谢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器具,落在房间深处的几个人身上。
三个贵族。不,曾经是贵族。此刻他们只是色孽的玩物。
一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冒着烟的烟枪,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痴笑。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手指比正常人多了一截,指甲脱落的地方长出了细密的鳞片。
另外两个在房间中央。一男一女,赤裸着身体,在那些器具之间旁若无人地纠缠。他们的动作扭曲而诡异,不像是在交合,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们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疤和纹身,那些纹身在灯光下蠕动,像活物一样。
谢庸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不是不忍,是不需要。
“阿梅莉亚呢?”他问。
话音未落,房间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在这里呢,大人。”
阿梅莉亚站在祭坛后面。那祭坛是用某种深色的石头砌成的,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刃上沾满了鲜血——不是她自己的。她的脚下躺着两具尸体,穿着仆人的制服,喉咙被割开,血还在流。
她看着谢庸,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疯狂的、殉道者般的狂热。
“王子等您很久了。”
她举起弯刀,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刀。鲜血涌出的瞬间,她将血手按在祭坛的符文上,开始吟诵。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震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又像是从某个不该存在的维度传来的。空气开始震颤,灯光开始闪烁,那股甜腻到发臭的气息骤然浓烈了数倍。
谢庸从腰间抽出光剑。
剑身嗡鸣着亮起。但这一次,那光芒与平时不同。不再是正常的等离子蓝光——在那光芒之上,笼罩着一层金色的、灼热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辉光。帝皇的金光。
伊莉耶特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你从哪里得到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灵族特有的那种警觉,“如此简单,但异常复杂的灵能武器?”
帕斯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义正言辞得像是机械教的教义宣判:“黑暗科技时代造物,异形。禁止对我们人类的科技遗物有想法!”
伊莉耶特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很短,但里面的轻蔑浓得能滴出水来。
“哼。阿苏焉在上,别逗我笑了,红袍机械人。”她的目光盯着那把光剑,瞳孔微微收缩,“你们的科技处于我们之后。也许有差不多的存在,但绝对没有如此独树一帜之物。”
“也许是你没见识过呢?”赛琳娜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清冷而精确,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讥讽。
伊莉耶特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的语气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生物。”
赛琳娜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
谢庸没有参与这场争论。他已经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喊道:“我来对付超凡!你们对付凡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踏入了祭坛的范围。
两个密室守卫从阴影里冲出来,手里端着大口径的自动枪。他们的动作很快——举枪,瞄准,手指扣上扳机。
但谢庸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哼!”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锤子,狠狠砸在两个守卫的耳膜上。他们的眼睛猛地瞪大,鲜血从耳道里涌出来,枪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
阿梅莉亚的吟诵声骤然拔高。
祭坛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不是正常的光,而是那种病态的、让人恶心的粉红色。空气开始扭曲,灯光开始闪烁,那股甜腻的气息浓烈到几乎可以用手抓住。
然后,那道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她——或者说“它”——的身形修长而纤细,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皮肤光滑得像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精致得不像真实存在,五官的每一个比例都精确得仿佛用尺子量过。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飘动。
但她的手指末端,是锋利的爪子。指甲长而弯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欲魔。
她看着谢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魅惑,有嘲弄,还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满足。
“噢……王子说终于见到你了——真是美妙的外来者。”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似男似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人骨头发酥的震颤。她向前迈了一步,那步态优雅得像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猫。
“你应该进入王子的怀抱。窃火者可给不了你真正的极乐。”
谢庸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让凡人去对付凡人吧。”他将光剑横在胸前,目光越过欲魔,落在她身后那些正在准备战斗的侍女和密室守卫身上,“不然后果自负。”
欲魔笑了。那笑声像银铃,像流水,像情人耳边的低语。
“噢……其实我有很多个我,可以满足你。”
她张开双臂。
下一刻,周围都是她。
五个。六个。七个。每一个都一模一样——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面容,同样的魅惑笑容。她们站在谢庸四周,将他团团围住。爪子在灯光下闪烁,纯黑色的眼睛盯着他,像一群猎食者盯着猎物。
谢庸深吸一口气。
“老子的心不净。”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老子更习惯跟恐老八打交道!”
他举起了剑。
帝皇的金光在剑身上燃烧,那光芒在欲魔的粉红色气息中撕开一道金色的裂缝。他开始旋转——不是慌乱地转圈,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
第一剑。剑光划过最近的那个欲魔的躯干。金光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她发出一声尖叫——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欢愉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她的身体从伤口处开始燃烧,金色的火焰吞噬着她的血肉,将她化为灰烬。
但她在死前,说出了那句话。
“王子听到了你的想法。”
谢庸没有停顿。旋身,第二剑。第二个欲魔的头颅飞起,金色的火焰从她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她的嘴唇还在翕动,那声音从燃烧的喉咙里挤出来:
“王子乐意给你投资。”
第三剑。第三个欲魔被拦腰斩断。她的上半身落在地上,双手还在挣扎着向前爬,嘴角的笑容扭曲而狂热。
“新地盘确实不能只是窃火者的。”
第四剑。剑尖刺入第四个欲魔的心脏。她的身体在金光中扭曲,融化,化为灰烬,但那声音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