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园的对话结束后，谢庸没有立刻往回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伊莉耶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身后的随行人员也没有动，都在等他的下一个命令。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灵族游侠——不，不是“看向”，是“招了招手”。
“你先不要太显眼地过来。”
伊莉耶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但她没有动，只是等着谢庸把话说完。
谢庸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总督府的方向。
“你的大敌对你们是特攻。我怕你到场，会不会有个有名有信的恶魔——我能杀死无名无姓的恶魔，但有名有姓的不行。”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愣。
海因里希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快速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阿洁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双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困惑，警惕，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什么。帕斯卡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数据流骤然加快。赛琳娜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机械左眼正盯着谢庸，青绿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阿贝拉德的反应最直接。老总领上前半步，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不是对谢庸的话，而是对这话背后透露的信息。
谢庸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他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恶作剧的味道：
“另外从现在开始，不要称她为你们的名字，我也少称呼它为啥啥。有个更好的名字——小老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大家心知肚明她是谁就行了。”
伊莉耶特的脸色变了。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怒意。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那个动作很快，但很克制——只是按上，没有拔出。
“外界人，你不能干涉我们对其认知！”
她的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
“另外，我们要进去就一起进去。我不认为你一定能对付大敌。”
这话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她说的“大敌”是谁，在场的人都清楚。
阿洁塔的脸色沉了下来。海因里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连阿贝拉德的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谢庸的麾下之人，被一个异形这样质疑——那股愠怒几乎能凝结成实质。
但谢庸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他看着伊莉耶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怒气。只有一种“你想好了就行”的淡然。
“可以。”他说，“你觉得召唤出个有名有姓的恶魔陪我玩玩，是件可以接受的事情的话……随你。”
他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走。去总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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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过庭院，走过回廊，再次来到总督办公室的门前。
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的两个仆人看到谢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想说什么，但谢庸没给他们机会——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维丝坦萨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看到谢庸带着一大堆人进来，还有跟在最后面的伊莉耶特，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您去而复返……有什么事吗？”
谢庸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房间内侧的一扇门。
那扇门很普通，跟其他房间的门没什么区别。但谢庸知道，那后面是什么。
“你那个室，我要进去。”
维丝坦萨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为难。一种“这不太合适”的为难。
“呃……那是我的私人房间。”
谢庸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或者你干脆现在跑到那间室里，做你的献祭？”
他的目光越过维丝坦萨，落在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阿梅莉亚。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官，此刻正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谦卑得像任何一个普通仆人。
“我倒要看看最幼女神是怎么看待我和我身负的帝皇使命的。”
海因里希的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急切清晰可闻：
“大人，这是不明智的！您这是在加剧事态！”
谢庸没有看他。他只是继续盯着阿梅莉亚，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我跟疫病使打过近乎十年的交道，过去也经常跟放血鬼打过架，最近又经常跟惧妖打架——却从没遇上过欲妖。”
他顿了顿，那个笑容加深了一点点：
“既然你在这里，我也刚好可以让你给我一个大满贯。”
维丝坦萨的眼睛瞪得老大。她的目光在谢庸和阿梅莉亚之间快速扫动，嘴唇张开又闭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您……您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听不懂，大人。”
阿贝拉德上前一步。老总领的手按在腰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事发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
“大人闻到了你房间里混沌的恶臭。你要么让开，让我们进入看看，审判你，要么……”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
“我能否怀疑是你在让这块地再也不属于帝国？”
维丝坦萨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目光从阿贝拉德脸上移到谢庸脸上，又移到其他人脸上，最后落在阿梅莉亚身上。
阿梅莉亚依旧低着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维丝坦萨咬了咬牙。那个动作很用力，用力到谢庸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那是牙齿承受不住压力的声音。
“我是维亚特家族的女儿，加努斯的总督，帝国的公民！”
她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得刺耳：
“除了帝皇与冯·瓦兰修斯王朝之外，我不为任何人服务！”
谢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维丝坦萨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
“而您……您所指责我的事情……不过只是我的工具而已！我有力量，也有勇气使用这些工具！”
她向前迈了一步，那个动作像是在捍卫什么：
“您真的认为，只靠普通的方法，真的能驯服这颗疯狂的行星吗？根本不行。我的家族曾为了彻底驯服加努斯，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抗争，到头来一切徒劳无功！”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狂热：
“可那些在加努斯居住了几个世纪的忠实仆人们，帮助我打开了新的力量之源。古老的知识在暗中世代相传，只有被选中的少数人可以接触得到，它会赋予这些人足以征服自然本身的力量。我又怎么能拒绝得了呢？我又怎么能背弃我的先人呢？他们被派遣到了加努斯，忠诚地侍奉着冯·瓦兰修斯王朝，以疯子般的执着将这颗顽石雕琢成一颗令人惊叹的钻石，我又怎么能让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呢？”
她停顿了一瞬，胸口剧烈起伏：
“我在圣所度过了两天，耳边听到了天使的声音。是天使赐予了我征服这个世界的钥匙！”
阿贝拉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道皱纹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身为总督，竟然找这样的借口，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打算靠自表忠心来赢得奖赏，还夸耀你本不该做出的牺牲。你玷污了这个世界而不自知，维丝坦萨，神皇也不能原谅你了。”
维丝坦萨没有看他。她只是盯着谢庸，继续说着，仿佛要把所有的话都倒出来：
“还有，在您把更多的指责与道德训诫灌进我的耳朵之前……别忘了，这么多年来，是谁一直在尽职尽责地为您的王朝服务。别忘了，是谁把她的一生奉献给了加努斯，让它成为您的王朝的主要财富来源。别忘了，您的前任行商浪人是把她最有价值的世界安安心心地托付给了谁，完全不用担心背叛或阴谋！如果没有我，没有我的服侍，没有我的牺牲，加努斯将一无所有！”
海因里希开口了。审讯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雷声前的闷响：
“噢，令我感到呕吐的总督，这世上唯一如同天使般的声音，就要像雷声一样滚滚而来了……”
阿洁塔紧接着上前一步。战斗修女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怒火，那张橄榄色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
“你的恶行必将受到惩罚，异端分子！”
伊莉耶特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人群边缘，淡紫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维丝坦萨，像在盯着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
这时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冽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