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总督府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蓝得刺眼。
云很白,一团一团地堆在天边,被风吹成各种形状。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仆人们打扫庭院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谢庸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身后的随行人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太远,显得松散;不太近,显得拥挤。周围经过的仆人看到他们,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几分钟前那一拳的余威,还压在每个人心头。
走到一处开阔地,谢庸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最近的人影在五十米外,正在低头扫地,连往这边瞟一眼都不敢。
“先告诉各位一件事情。”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接下来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那个侍女就是个色孽祭司。而我们的加努斯星球总督现在已经正式确认被沾染了混沌。”
依旧是淡话,但声如惊雷。
海因里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半步,冰蓝色的眼睛直视谢庸,那目光里没有质疑,只有确认——下级对上级的那种确认。
“您确定吗?大人。”
他知道谢庸的真实身份。
大审判官,跟自己的导师卡尔卡扎不相上下的存在。这样的人说的话,不需要怀疑,只需要确认。
谢庸点了点头。
“我的感应里太刺眼。那件屋子的内部,有个……通道,里面隔着个私密空间。一堆过度奢靡的东西,散发着过度堕落的气息,在污浊我的感知。”
他顿了顿。
“甜腻,粘腻,让人本能排斥。色孽特有的那种味道。”
海因里希的眉头皱紧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那是审判官在面对混沌时的本能反应。
阿贝拉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老总领花白的眉头紧紧锁着,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简直是……难以接受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压抑的怒火清晰可闻:
“我们应该立刻采取行动。”
海因里希转过头,看向阿贝拉德,然后目光又回到谢庸身上。
“杀回去是最好的选择,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审判官特有的那种冷酷的果断:
“我知道您想彻底地剥离这个阴谋组织。但现在,既然是一个总督被影响了,那就必须做出处置。您有应付上层的权限,也有对抗强敌的能力,就应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阿洁塔上前一步。战斗修女的银色动力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已经烧得压不住了。
“请让我做先锋!”
她的声音铿锵如铁:
“一想到一个星球的总督竟然被混沌所污染,我就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们!杀光她们!”
谢庸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等那股愤怒稍微沉淀了一点,才开口。
“这厮确实该杀,她们的一切都得被拔掉,但我打算先看看周围的情况。”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向远处那片橘子园。阳光下,那些果树泛着暖金色的光泽,凉亭的尖顶若隐若现。
“尤其是……”他顿了顿,“总督是个色孽信徒,身边有个灵族游侠。事情真有趣。”
海因里希闻言色变。
“您知道了?”
他顿了顿,随即反应过来:
“对了,您经验丰富。既然看到了混沌痕迹,就必然看到了异形。”
他的声音变得冷了下来:
“那我们应该将其一并处理。”
谢庸倒吸一口气。
“嘶……可我这边有耳闻,灵族跟我们之间还是有点交情——在最上层。”
他看着海因里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
“如果他们没对我的事情带来巨大阻碍,我觉得就不要乱来。”
海因里希愣住了。
“真的吗?!”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高了几度。他很清楚谢庸说的“最上层”是谁——正是人类帝国未来的新希望,罗伯特·基里曼摄政。那位原体,竟然跟灵族有点交情?!
阿洁塔的反应更直接。
“最高层怎么可能会跟异形有交情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战斗修女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质疑。要不是谢庸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在落脚港,在小莱卡德星上——她现在可能已经把枪口对准他了。
但最高层——她以为是高领主,她还没有知道基里曼的存在竟然跟灵族有联系简直难以接受。
谢庸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最高层确实有不止一个灵族顾问在为其服务。可以不确定,但别否认。”
他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现在大敌状况很激烈。”
他看着阿洁塔,又看了看海因里希,最后扫过所有人:
“这并不是说灵族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可以在对方不乱来前,先提出休战。我太强了,想要剿灭它们简直易如反掌。正因为此,我需要克制武力,以免其他不好的连环事件爆发。”
阿洁塔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盯着谢庸,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唉!”
那叹息里带着不甘,带着无奈,还有一丝妥协:
“希望这异形能体谅行商浪人您的仁慈吧。不然就是它们不知好歹了!”
帕斯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火星贤者的机械眼匀速转动,镜片上数据流无声滚动。
“异形……不可信……最好清除。”
他顿了顿,那个合成音里带上了一丝理性:
“受限于新变量,可尝试接触。若不配接触,尽早优化。”
赛琳娜站在稍远处,一直沉默。这时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而精确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蔑视:
“指望这些靠预言和躲闪来杀敌的异形能成事?”
她微微侧过头,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