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需要别的证据吗,外界人?”
她的手扣在腰间的武器激发器上:
“这只猴子已经承认了她的所作所为。”
“猴子”。
灵族对人类最恶毒的称呼。此刻用在维丝坦萨身上,恰如其分。
谢庸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那个动作很慢,像是要给接下来要说的话留出足够的重量。
“你知道吗?方向错了,努力再多也是白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拿大敌的力量改造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再屈服也不属于帝国。我们有更直接的手段,而你的所作所为玷污了你先祖的努力。”
他顿了顿,直视着维丝坦萨的眼睛:
“我们有更直接的手段,也有更纯粹的信仰。而你选错了路。”
维丝坦萨眯起了眼睛。
那个动作很快,但谢庸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请原谅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大人,但您在说谎!”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可不是瞎子,我亲眼看到了加努斯的变化!我亲眼看到了它如何变得更加温顺,更加服从人类的意志!”
谢庸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而是一种“你终于露出来了”的确认。
“那么,杀了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把窗户打开”。
他指向维丝坦萨身后的阿梅莉亚:
“以冯·瓦兰修斯王朝行商浪人的意志,以帝皇的名义,我让你杀了她。杀了她,再另立一个你的圣所里的狗屁秘书——我可以把事情既往不咎。”
维丝坦萨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她的目光在谢庸和阿梅莉亚之间快速扫动,嘴唇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
“可……可……可我还在用着她呢?!”
她的声音拔高了,尖锐得刺耳:
“她是很有用的,我请求您大人——”
阿贝拉德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插了进来:
“什么时候行商浪人的意志都不能命令你做这么简单的事情了?维丝坦萨。”
老总领的神情阴毒得可怕。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冷酷:
“杀了这个人,证明你还效忠于冯·瓦兰修斯家族,行商浪人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维丝坦萨的心里:
“还是说,这么一个卑贱的角色已经可以代替行商浪人做你的主了?你口口声声的忠诚实际上是在骗我们的?”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维丝坦萨。海因里希的目光冷得像刀,阿洁塔的目光燃烧着怒火,帕斯卡的机械眼匀速转动,赛琳娜的目光淡漠而评估,伊莉耶特的目光像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虫子。
维丝坦萨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阿梅莉亚身上。
阿梅莉亚依旧低着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我……”
维丝坦萨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金属。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然后——
她崩溃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捂住脸,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哭声撕心裂肺,像一头被猎杀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嚎。
就在这一瞬间——
“酢!”
一声轻响。
谢庸的目光越过维丝坦萨,落在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阿梅莉亚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弯刀。那刀身修长,微微弯曲,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此刻,那刀刃已经从维丝坦萨的后背刺入,从胸前穿出。
鲜血瞬间渗透了总督那身深紫色的丝袍。那血是暗红色的,在织物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污渍。
维丝坦萨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截带血的刀尖,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叛徒!”
阿梅莉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声音不再谦卑,不再恭敬,而是冰冷得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王子看到了你的背叛行径!和行商浪人一起去死吧,维丝坦萨!”
她抽回弯刀。维丝坦萨的身体向前倾倒,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从她胸前的伤口涌出,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大滩暗红色的液体。
阿梅莉亚没有停留。她转身扑向房间角落的控制台,手指在几个按钮上快速跳动。
“嗡——”
那熟悉的嗡鸣声响起。三道半透明的防护壁障从地板、天花板和两侧墙壁中缓缓降下,将她封堵在里面。
但就在壁障完全闭合的瞬间,她愣住了。
她看到了那个洞。
那个被谢庸一拳打出的、直径近一米的破洞,此刻正张着参差不齐的“嘴”,等着她。
而谢庸一行人,已经从那个洞里走了进来。
阿梅莉亚的脸色变了。她转身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庸站在那个洞的边缘,看着她。身后,海因里希、阿洁塔、帕斯卡、赛琳娜、伊莉耶特鱼贯而入。
阿梅莉亚站在房间深处,背靠着另一扇紧闭的门。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冰冷,只有一种被困住的野兽才会有的疯狂。
“乘胜追击。”海因里希低声说,“现在正是时候。”
谢庸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给我个行商浪人一个见证总督突发身亡的机会吧。”
海因里希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理解,妥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
他点了点头。
“但接下来,应付混沌的情况可能会更棘手。”
谢庸没有看他。他只是盯着阿梅莉亚身后那扇门——那扇通往“圣所”的门。
“我期待着更强的对手。”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梅莉亚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诵什么——
但谢庸已经转身,走向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
维丝坦萨还没有死透。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看到谢庸走近,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能涌出一口血沫。
谢庸在她面前蹲下。
他看着这个曾经傲慢的总督,这个为了驯服星球而拥抱混沌的女人,这个在最后时刻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可怜虫。
“你的先祖会失望的。”
他说,声音很轻,只有维丝坦萨能听见。
维丝坦萨的眼睛瞪得很大。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悔恨?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那光芒熄灭了。
谢庸站起身,看向那个躺在地板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