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恳求的光芒。
“但你要跟我旅行,我也愿意欢迎你——顺便也把殉道者号给彻底花大价钱修一下。”
女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但是命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那两个字里,有困惑,有挣扎,有一种“我一直在遵循的东西突然崩塌了”的茫然。
谢庸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一拍手。
“啪!”
那声音在寂静的缮写室里格外清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先试试嘛!”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而是一种“你怎么还这么死脑筋”的无奈。那语气里没有强迫,没有命令,只有一种“我给你一个尝试的机会”的宽厚。
女孩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泪,而是某种更深的、被时间封存了太久的东西。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我跟你走。”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落地。
谢庸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随意。
“这就对了嘛。”
他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那不是胜利者的得意,而是一个人在终于放下某块石头后,本能的轻松。
但就在这一瞬间——
“请注意,审判官。”
机魂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从墙壁中、从地板下同时传来。那声音不再是沙哑的、破碎的低语,而是清晰的、急切的、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紧张的警报。
“从底层甲板突然涌进来一批变种人,他们很快就要突破机库了。”
谢庸带来的随从们猛地抬起头,面面相觑。海因里希的手按上了武器,阿洁塔的爆弹手枪再次举起,凯隆的链锯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谢庸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一个听到“外面下雨了”的人,在考虑要不要带伞。
“意思是,我带她走,你得放点垃圾让我清理一下是吧?”
他抬起手,大手一挥——那动作带着一种“行吧行吧”的无奈,又带着一种“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的期待。
“放马过来,好久没这么大开杀戒了!”
“啾!”
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亮起,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当光芒消散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机库的边缘。
那景象,遮天蔽日。
机库原本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挑高的穹顶,宽敞的停机坪,足以容纳数架穿梭机同时起降。但现在,这个空间被填满了。
被血肉填满了。
纳垢变种人从机库的每一个入口涌出来,像溃烂的潮水,像发霉的洪流。他们的身体肿胀而扭曲,皮肤上长满了脓疱和溃疡,每一道伤口都在渗出黄绿色的脓液。他们的眼睛浑浊而空洞,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那不是语言,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被饥饿和疯狂驱动的噪音。
在他们中间,夹杂着一些更可怕的东西。
再生术士。他们的身体被某种扭曲的有机体覆盖,那些有机体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们的四肢,从他们的皮肤下伸出触须,在空中挥舞。每一道触须的末端,都有一张细小的、长满尖牙的嘴,在不停地开合。
而在更深处,在那片血肉之潮的最中心——
纳垢恶魔。
他们的身形臃肿而庞大,皮肤溃烂,每一寸都在流淌着脓液。他们的嘴里喷出绿色的雾气,那雾气所过之处,金属地板开始生锈、腐烂、化为粉末。
谢庸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抽出了光剑。
“嗡!”
等离子剑身嗡鸣着亮起,金色的光芒——帝皇的金光——在剑身上燃烧。那光芒在机库的昏暗中撕开一道金色的裂缝,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腐烂的肉里。
他蹬地起跳。
金色的动力甲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那弧线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度的角度、每一寸的高度,都恰好落在变种人大军的最密集处。
他落地了。
“欻欻欻!”
长柄光剑在他手中一分为二。两把剑——一把金色,一把蓝色——在他手中旋转起来。那旋转不是慌乱地转圈,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
剑刃风暴。
等离子与灵能在他身周交织成一道致命的漩涡。每一道剑光划过,都有数具变种人的身体被切成两半。每一道金光闪过,都有恶魔的躯体在燃烧中化为灰烬。他在变种人潮中旋转,收割,像一个移动的绞肉机,在血肉之海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
“支援舰长大人!”
阿洁塔的爆弹手枪率先开火。大口径爆弹在变种人密集处炸开一团团血雾,每一发都收割着一条或几条人命。
海因里希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握——最前排的再生术士突然僵住,然后成片倒下,他们的身体在灵能的碾压下像被踩碎的鸡蛋。
绮贝拉的双刀在敌群中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雨。她的动作极快——快到只能看到黑红色的长袍在变种人潮中闪烁,像一只在腐肉上跳舞的蝴蝶。
凯隆的重型爆弹枪发出沉闷的轰鸣,每一发都能在变种人最密集处撕开一道血肉的走廊。他站在队伍最前方,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将任何试图靠近的变种人轰成碎片。
帕斯卡的等离子炮和赛琳娜的时间静止手雷交替使用。一个负责“毁灭”——等离子气团所过之处,变种人化为焦炭;一个负责“控制”——时间静止的区域里,数十个变种人凝固在原地,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虫子,然后被其他人的火力打成碎片。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阿尔法不可接触者。
她只是伸出手。
那只纤细的、苍白的、手指修长的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推。
一道不可见的光芒从她掌心扩散开来。那光芒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形态——但它所过之处,纳垢恶魔的身体开始瓦解。
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湮灭。
恶魔的躯体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从物质宇宙中被一笔一笔地抹去。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们的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们的四肢挣扎,却触不到任何东西。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他们彻底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
变种人部落的第一重攻击,在那一瞬间被大大地减退了。
谢庸停下旋转,站在尸堆中,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的方向。金色的动力甲上沾满了变种人的血和脓液,在机库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的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加速,只是平静地开口。
“还有没有?”
机魂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还有些残留的混沌星际战士。”
那声音依旧沙哑,但此刻多了一丝——不是兴奋,而是某种“终于可以结束”的释然。
“我已经引导他们过来了,清理掉他们。”
“混沌星际战士?!”
阿洁塔的声音拔高了。海因里希的眉头猛地皱紧。帕斯卡的机械眼数据流骤然加快。
但凯隆只是上前一步。
原铸星际战士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机库深处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金属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哪个部分的?”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谢庸叹了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叹息下的重量——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果然是他们”的无奈。
“怀言者。”
凯隆的眼睛猛地圆睁。
“不可原谅!”
那三个字从他喉咙里炸开,像一声惊雷。他没有等待,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谢庸一眼——只是猛地转过身,大步冲向那扇刚刚开启的金属门。
门后,四个穿着暗红色动力甲的混沌星际战士正在走出。他们的甲胄上刻满了亵渎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机库的灯光下泛着病态的暗红色光芒。他们的头盔上长着扭曲的尖角,那些尖角像是从金属里长出来的骨头,又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金属。
但凯隆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链锯剑的锯齿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第一剑——一个怀言者的动力甲被从肩到腰劈开,鲜血和内脏从裂口处涌出,尸体还没倒地,凯隆已经转向了第二个。
第二剑。怀言者的头颅飞起,脖颈处的切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割。第三剑。链锯剑刺入第三个怀言者的胸膛,锯齿在胸腔内搅动,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第四剑。最后一个怀言者试图举起爆弹枪,但凯隆的拳头已经到了——一拳砸在头盔上,金属凹陷下去,鲜血从头盔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四剑。四拳。四个怀言者。
原铸星际战士站在那堆还在抽搐的尸体中间,链锯剑垂在身侧,锯齿上还在滴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比愤怒更深、更灼热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谢庸。
那双眼睛圆睁着,里面的光芒锐利得像两把刀。
“这事不会是结束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
谢庸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那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我理解你”的、克制的、不需要多说的温度。
凯隆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胸膛还在起伏,链锯剑还在滴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还在燃烧。
处于怀言者和极限战士的公仇。
处于凯隆作为考斯人的私怨。
注定了凯隆会盯紧了在质量效应的那部分新生的怀言者——哪怕他们暂时属于新生和忠诚的。
机库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变种人尸体的脓液在地板上流淌的“咕嘟”声,和远处传来的、某个即将熄灭的灯管的“滋滋”声。
谢庸扫了一眼满地的残骸,看了一眼站在尸堆中沉默的凯隆,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缘、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的阿尔法不可接触者。
“走吧。”
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向机库出口走去。
身后,众人跟上。
金色的动力甲在机库的灯光下划出最后一道闪光,然后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但好在,大家终于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