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
只说一轮血腥厮杀尽管已经落幕,但场外一些观战的普通人仍失神当场,脑门儿上一个劲儿的冒着虚汗,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栗着,瞳孔都在隐隐扩大。
这是被白猛的精神之道所摄。那货杀人太多,煞气惊天,神意外放之下,如猛虎坐山猎食百兽。而这些个胆气弱的普通人,便好比林中野兔,直面之下,已是被惊了神。
“不想死的都退出去!”
杨莲面色凝重,这还只是初战,要是练幽明和其他几尊大敌交手,势必气势高涨,届时神意如大日悬空,体化纯阳,再加各种观想之能,这些普通人就连直视都是奢望。
好比乡下土狗陡然遭遇寒冬腊月下山猎食的恶虎,别说吓瘫吓尿,吓死当场都不稀奇。
有人脸色煞白的步步后撤,有人却不为所动,目光灼灼的盯着。
刚才那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这般高手过招,世所罕见,错过了可就得后悔一辈子。
普通人不肯错过,武夫更加不敢错过。
放眼这几位三教中的扛鼎之人,哪个不是当今武林中最出类拔萃的存在。
火炼真金,拳证大道,若能从中有所收获,自有无穷裨益。
死都得看!!!
有人在退,有人却在进。
进的是甘玄素。
这人踩着木屐走了出来,目如冷刀,凌厉直视道:“你可要恢复?我给你时间!”
练幽明脚下踱步一转,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等到后面再登场。既然如此,凭你这句话,我给你留个全尸。”
甘玄素神情冷峻,不比当初在海外的傲气凌人,今时再见,加上有过一次挫败,此人反而更为沉稳,刀意内敛不发,气息沉如静水,如龙潜于渊,正待一飞冲天的时机。
“我虽然姓甘,但我也是个武夫。你又如何明白我自幼所成就的决心!”
淡淡话语出口,甘玄素已反手将背上的大太刀摘下,按于腰间。只待拇指压着刀锷,缓缓往外一推,随着“嗡”的一声清脆颤鸣,赤芒乍现,一股霸烈刀意已如霜杀百草般弥散八方。
蝉鸣皆寂,众人无声。
练幽明面上虽带笑,眼中却全无半点笑意。此人能遇挫再战,本身就不是凡俗,心性坚毅至强,且如今时隔数月,或有精进也说不定。
“那我就让你败的彻彻底底!”
但无论如何精进,今日都得死。
“进!”
一字落地,一抹血色刀光霎时出现在练幽明的头顶。
赤色刀身在阳光下大放红芒,如鲜血飞激流淌。
上面依稀还有未曾消弭的血腥气。
快。
甘玄素的拔刀术果然精进了。
势如劈风斩浪,有进无退,至尽至绝。
刀光晃过,如连天光都被劈开,多出一道狰狞血口。场外观战之人已有不少惊觉后颈发寒,打了个寒噤,差点瘫在地上。
可乍现的刀光忽又落定。
练幽明歪着脑袋,虎目微凝,连手都没抬,任凭这诡异妖刀落于右肩。
当初海外一战,此刀能破他肉身,今日再试,但见刀锋之下,如遇金石,难进分毫。
练幽明两手没抬,震脚一跺,竟没有半点动静,无声无息,唯有一圈波纹状的尘埃在脚掌周围无声激起。
可场外观战的武夫还好,常人忽觉脚底发麻,只似这一脚跺的不是那方寸站立之地,而是整个神州大地。
又如香象渡河,截流而过,截断了甘玄素那有进无退的气势。
气盖山河,惊天动地。
这便是正道,是人道之法,顶天立地。
只这一跺,甘玄素眉峰急拧,恍惚惊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沛然气机正从面前那道魁伟身影中拔高壮大,抵触着他,排斥着他,水火不容,欲要湮灭他。
如果说他的刀意是霜杀百草,那练幽明便是煌煌大日。
“嗡!”
长刀受反震之力,已被崩弹开来,向后掀去。
“啊!”
场外忽听有人惊呼一声,但话音出口,又不自觉的小了下来,声都劈了。
而观战的各路高手,三教九流,此时面上也多出了一抹震撼。定睛看去,只见练幽明的两肩乃至颅顶,似有缕缕白气升腾,盘旋纠结,如花绽放。
一股至刚至大的雄浑气机随之拔起,恰如天边旭日,越升越高,而后攀至中天。
三花聚顶。
今时既要争夺三教首座,自当行摧枯拉朽之势,慑服各路群雄。
“此子大势将成啊!”
司徒老夫人也是难掩吃惊。
另一旁的莽古斯也敛去了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好吓人的气魄。可惜头顶的太阳能升起来,这小子却不一定能真正崛起。”
仅看眼前阵仗,场外已有众多高手环伺待动,这还只是肉眼看得见的。暗地里更有十数道气机隐而不发,一个比一个晦涩莫测,就算练幽明真能赢到最后,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惦记那份底蕴。
莽古斯自己也一样。
再看场中,甘玄素脸色冷白,只手独握长刀,神情不改,双脚交错变换,向左闪身一掠,人已如飞燕往返般围着练幽明快速出刀。
刀光纵横,赤芒交错如电。
一刀未落,一刀再起,匪夷所思的挥刀速度搅动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刀风,如箭矢破空,似重锤击打、又像大枪扎刺,刀光挥洒开来,方圆四五米内凡有浮空之物,尽皆无声而断。
飞蝉坠地,飘叶两分,就连荡起的尘嚣,也都在为之开合。
那些苦苦支撑的观战之人,先觉双眼刺痛流泪,接着肌肤起栗,如坠冰空窟,开始往后撤。
练幽明双脚稳扎不动,如与大地合为一体,双臂屈转变化,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拳锋直迎周身之外那纵横交错的血色刀光。
“砰砰砰砰……”
他口中气息吞吐,不断接引着天地间的阳气,血脉贲张,满头浓密刚硬如针的墨发根根竖起如戟,只若神台上的怒目明王走下座来。
快。
众人目光飞快流转,只见甘玄素人携刀光,快到几乎脚不沾地,如在半空腾飞,刀光交织如光如影,如神电疾驰,疯狂攻伐出招。
而练幽明稳步那滔天杀机之中,以不变应万变,以正制奇,以守代攻。
二者之间只如天雷动地火,拳剑相击,劲力四散,刀光纵横来去,劲势外散下,令地面不断炸裂塌陷,石板纷纷爆碎,如遭大犁犁过一般。
那是甘玄素腾挪所致,越走越快,越转越急,身体便如一张不断拉紧的弓弦,又与练幽明不住交手,劲势久蓄,故而动辄便是骇人巨力。
一群人原以为已经退的够远,不想有人被石子擦中,立见皮开肉绽,惊呼中又慌忙再退。
对手难求,好的对手,更是难求。
练幽明此战是想要借这几尊大敌的挫败,来壮大自己的心气,于生死攻伐中凝练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