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甘玄素,无疑是有些让人失望。
差了点。
这人是精进了。
但自己精进的更多。
念头一起,他一拳向上,当空砸出,正好与那刀光撞于一处。
振臂再扬,甘玄素已翻落而退,脚下木屐触地刹那,已碎散如粉。
练幽明舒展着自己的右拳五指,看着上面转眼不见的几条白印,稳固如山的身体方才挪动了一下。
只往前踏了一步,便如天地压进,如洪流再进。
甘玄素双肩一颤,嘴角立时淌下一行血线,直挂下颌,溅在胸口染出点点鲜红。
没有半句废话,练幽明目光低垂,右拳五指再握,拳风挤过指缝,如重锤抡举,“呜”的一声,便在提拳一瞬,他一步跨出,一拳砸出。
二人原本相隔数米,可适才那一步,双方已进七步之距。
而这一步,抬脚落步,竟跨过了二者间的距离,念起人至,脚落拳至,电光石火间太极捶已到甘玄素面前。
甘玄素披头散发,瞳孔骤缩,只堪堪横刀在前,已是贴地向后滑了而去。
“噗!”
长刀杵地,又一口逆血吐出。
但形势至此,此人面上神情反而不见半点变化,只有说不出的平静。
看了眼手中扭曲变形的大太刀,甘玄素左手倏然一翻,指缝间竟藏着数根短小金针,然后反手便分别落在了自己的百汇穴、玉枕穴、夹脊穴,连扎督脉数处要穴关窍。
练幽明刚迈出一半的右脚又落了回来。
这可是督脉上的要穴,也是丹功中的关窍。此人以金针渡穴,便是想要一步登天,冲开淤堵的窍穴,彻底释放潜力,通贯任督两脉。
便在他的注视下,甘玄素缓缓直起身子,原本还算冷峻的五官开始青筋毕露,血脉外扩。
“弃刀一战,死中求活!”
而场外也传来一声低沉嗓音。
那是与甘玄素同行的几人。拢共四人,分别是一位眉眼阴鸷的中年女子,两个像门神一样不苟言笑中年汉子,以及一位矮壮老者。尤其是那老者,面色紫中透红,顶着个光秃秃的脑门,大手大脚,身如大缸,与当初的花拳门门主简直如出一辙。
说话提点的便是此人。
“啊!”
实际上不用开口,甘玄素已双手捧刀,仰天发出一声嘶唳长啸,满头乱发狂动激荡,然后双臂运劲一折,手中妖刀已被当空折断。
刀是断了,可此人的气势却在翻天覆地般的大变。
一个刀道高手,生死决战之际,毁刀证道,毁的是有形之刀,证的却是无形之刀。
残刀坠地,甘玄素立掌成刀,刀意如脱樊笼拘泥,节节高涨。
见此一幕,司徒无敌的眼里也少见的多了几分郑重、正视。
那妖刀不是凡俗,定然也是甘玄素的心爱之物,是故往日多有倚仗。
然既是倚仗外物,又如何能成就无敌之心。
而此时生死大劫当面,摒弃所有,一心唯我才是唯一可以搏得一线生机的正确选择。
练幽明也瞧得掀了掀眉,然后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不俗!”
简单两字已算回应。
与之一起的,还有再度挥出的拳头。
“砰!”
然而拳锋直去,却见甘玄素口中吞气如吼,双眼陡张,一记掌刀当空斩落,宽松的和服顷刻如被劲风撑圆,猎猎作响。
拳掌当空相遇,竟劈开了隔空打劲打出的那团离体之劲。
“呵!”
眼看这人竟有了一战之力,练幽明腰胯急沉,如猛虎摇身,又似老熊蹭树,内劲密布全身,生猛挤近。
甘玄素即便激发了潜能,可也自知不能硬接这一撞。但却没退,而是侧身挤近,刀走偏锋,于错身刹那以左手手刀直插其肋下。
适才明明不惧刀兵的练幽明此时面对这一记手刀反而没有硬接。
兵器虽有手足延伸之说,但终究不是手脚。
要知道拳脚收放可发内劲,可藏暗器。
而将要害至于凶险之中,那是蠢货。
他忽然身形一顿,急进的身体说停就停,再倾斜一倒,人已如不倒翁般斜身滑向一旁。
练幽明避,甘玄素追。
关窍暂通,此人好似蜻蜓点水,足不染尘,以掌作刀,两臂放长击远,收放间竟比刚才的攻势还要霸道凌厉。
唯一不同的是,适才妖刀大开大合,而今却劲收方寸,神意内敛入体。
尽管手中无刀,但此刻这人自己就是一口出鞘神锋。
甘玄素神情平和,眼中却似有神华奇光绽放变化,陷入了一种玄妙境地。
竟是临阵顿悟!!!
练幽明惊觉无形中隐有凶险加身,反是咧嘴狂笑,身形一抖,挺拔刚硬的身体猝然像没了骨头,轻飘至极,又如凌空之羽,呼的在那掌风中飘了起来,荡出一截。
由刚转柔,太极化劲。
甘玄素如今战心勃发,双脚奔走,虚晃一闪,连脚下的影子都像是跟不上肉身。
步罡踏斗,走的居然是道家禹步。
三步九迹,运化气机,这人仿佛沟通了神明,一个闪身,唰的已到练幽明右侧,振臂出招,掌刀或为三指,或为两指,或五指并立,指影、掌影变化万千,眨眼连出数十刀。
铁沙掌、贯手、唐手、沾衣十八跌、螳螂拳、花拳……
明明打法各异,可此刻全都像是化为剑法。
进进进!!!
杀杀杀!!!
“嗡嘛呢叭咪吽!”
练幽明虎目半眯,心中默诵六字真言,观想之能已是再现。
降阎魔尊映照己身。
青天白日,场外那些个适才被惊了神的普通人此时眼皮一颤,只见练幽明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生有三十六臂的凶神屹立场中,煞气冲天,当即心神恍惚,瘫软倒地。
精神加持己身,加之强横肉身,练幽明亦是如得神助,脚下步伐随之改变,忽为鹤步登天,忽为游龙八卦,忽又化作八步赶蝉,以拳作剑,迎那凌厉掌刀。
刀剑交锋,俩人之间的变化已非简单的腾转挪移之势,而是肉眼难寻。
如同摆脱了人身极限,偌大演武场上只听得阵阵劲力碰撞之声。而那两道人影正忽左忽右,飘忽莫测,除却一众先觉武夫,就连大拳师都难以窥见个中变化,只能看见两道晦涩身影在连连厮杀。
一块块石板不断炸裂碎散,一个个浅坑仿若凭空塌陷。
一群人看的心惊肉跳,连忙正招呼道:“快快快……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