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
司徒老夫人只勉强看了几眼,只觉神摇意荡,天旋地转,脸色已在发白。
“三姑奶奶!”
边上的少年连忙将其扶住。
再瞧了眼场中那正在厮杀的二人,心念一动,反是散发出一股平和气机,以内劲替老人梳理着气血。
边上的吴九正看的口干舌燥,眼角余光冷不丁瞟见那不受影响的少年,神情微变。
先觉武夫?
其他各路高手也都留意到了,没有一个不是变了脸色。
刘无敌干咽了一口唾沫,神情怪异地道:“那娃娃怕是也就十四五六吧!就先觉了?”
徐白狮和杨双等人一直紧盯场中,此时突然沉声开口:“见血了!”
日头底下,忽见一串血珠飞溅坠地,惹眼非常。
场外众人登时精神一振。
武夫交手,高明到一定境界,通常已难见外伤,往往一击之下,只伤及要害便能决定胜负。
而练幽明肉身强横,就算破得开护身内劲,然外表伤势转眼就能收拢,似这种血液横飞的景象,若是受伤,必为内伤。
要么,就是甘玄素受伤。
这人以金针渡穴之法强开关窍,以命搏胜,但凡受了内伤,精气外散难收,也就离输不远了。
便在那狼藉破碎的演武场上,荡起的尘嚣中忽见两双精光灿烁的眼眸明灭变幻。
二人不光凭招式打法厮杀,更以目击之术对峙,肉身碰撞,神意交锋,斗得难分难解,忘生忘死。
只是场外众人一定想不到,那串血珠居然是从练幽明身上流下来的。
他神色冷然,不惊不怒,然体表之外已有数个要穴被对方指缝间暗藏的金针刺中。
这金针极为细韧,往往在碰撞间趁着掌刀劈斩之际就可悄然送入,能轻易破开皮肉,虽不至于受伤,但却能阻断内气流转,消减护身内劲。
有想法。
即是生死厮杀,就该穷尽一切手段,想尽一切想法。
甘玄素的剑法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中越来越快了。
这个人借着顿悟之机,又借练幽明一次次打过去的劲力,在不停锤炼己身,磨炼己身,压榨着自己的潜力,将一切想法以拳脚肉身展现出来,使之极尽完美,不断升华。
练幽明想要以他人为踏脚石,这些人又何尝不是抱着如此想法。
杀杀杀!
甘玄素掌化万千,但万千变化仿佛最后又开始冲着最初演变。
万变归一。
返璞归真。
大道至简。
这人当真是悟出了十分不得了的东西。
练幽明看在眼里,心神不变,固守如一,回以凌厉攻势。
他让对方领悟,允许对方顿悟。
本就是证道之行,练幽明绝不会狭隘到容忍不了敌手的壮大,哪怕此时此刻。
因为,在一个人穷尽一切,使尽浑身解数,耗尽一切手段,超越自己的时候,一定会是其心气最高,神意最为凝练的时候。
打败这么一个人,才是真正的痛快。
而且,尽管练幽明看不上甘氏一脉,但对于这么一个武夫,他愿意让对方死的体面些,让其死得瞑目。
既然甘玄素想要借外劲磨砺自身,练幽明便在数息之间挥出了七十多拳。
三阴七杀剑。
他双拳忽沉重如千钧重锤,忽轻飘如尘,轻巧无物,忽快忽慢,忽横忽直,忽曲转如灵蛇,毫不吝啬的想要让甘玄素看清变化。
甘玄素果然看见了,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手中神意得以升华,精神得以凝练,招式变化也开始由繁化简,但体内劲力却节节贯穿,凝练如刀,仿佛血肉之躯即将诞出锋芒。
锐旺无双,无物可挡。
这个人在顿悟,练幽明也跟着有所收获。
好想法。
功夫至此,攻守之能已非寻常招式所能形容。而甘玄素的想法,便是取那最恐怖的一招。
万变由此而生,万变也都由此而终。
刀起刀落,才是两者之间最短的距离,也是最快的一刀。
见甘玄素眼中精光大放,练幽明就知道对方已是勘悟了此道。
以万千打法领悟出了自己的道。
就像是化尽打法。
追求极致的变化。
而此人,亦求变化,但变化到极限,殊途同归。
场外那几名随甘玄素同行的几人目睹这一幕,都眯起了双眼,露出了笑意,是释然,是欣慰,也是快意。
临阵顿悟,明悟独属于自己的刀道真髓,再斩眼前强敌,定然前途无量。
其他一些武林高手,江湖宿老也都发现了这一幕,不禁神情各异。
唯独白莲教主转身离去,好似已经预见了结局,同时还冲杨莲轻声道:“我想今晚就住在这里!还有,我想吃香江最好吃的点心,还有火锅,你们去买点食材。”
“嗯?”
杨莲正看的神情紧绷,乍听此话,饶是以他想来从容不迫的心性,此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大白天的,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都咋想的,别的不说,眼下可是冲着练幽明来的,现在还想住这儿,颐指气使,又要吃东西。
杨青嘴里叼着烟,闻言柳眉微蹙,正要开口,却被杨莲制止。
想到对方的身份和辈分,杨莲到底还是礼让三分,微微躬身,又看了眼场中正在搏杀的练幽明,眼神微变,竟自己亲自引路,将这近乎魔怪般的少女带向了庄园的另一边。
“您喜欢睡哪种床?我这就替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