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心如止水,不为所动,就算这白莲教主能千变万化,也难破他的坚守。
因为唯有这样,才能转守为攻,重夺先机。
而古绯烟竟然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他们都看向沿途的花草树木,看飞鸟游鱼,以及看向面前的白莲教主。
对于这个人,老实说练幽明从不觉得和对方有什么仇怨,有的不过是对于武道的探索以及角逐。
他的心很平和,只淡淡瞟了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前方广袤无垠的大地。
往日所铸“拳镇山河”之念,未见天地广博,未见山河辽阔,此念便算不得圆满。
而今岂非是个大好良机。
他欣赏着神州大地,步步落实,如在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精神之道虽只局限于七步之距,但若能走出去,何止千里万里。
而今,他就是要同李大那位师兄一样,走出一个圆来,走出一个自己的天地。
此念一起,练幽明连白莲教主也不看了,浑然忘了现在还在对敌。甚至随手还摘下几颗树上的山果,可刚咬了一口,立马酸的嘴歪眼斜,一个劲儿直抽抽。
反观古绯烟,一直看着白莲教主。
她也想移开双眼,但却不能。
此乃生死宿敌,焉能轻视,更不敢大意。
而练幽明的举动在其眼里已算破罐子破摔,引颈待戮。
三人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天、两天、三天……
最后走了大半个月。
从南边走向了西边。
风沙扑面,夕阳斜落。
白莲教主整个人还是不染纤尘,简直不似凡人。
而古绯烟则满面风霜,尽管形神有污,但心灵始终澈净,双眼亮的吓人。
再看练幽明,竟瘦了一大圈。脚上的鞋子已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长袖变成了坎肩,长裤磨成了短裤,面颊上还冒出一片浓黑的短髭。原本刚硬的短发不知何时猛涨了一截,化作一头披肩乱发。古铜色的皮肉被阳光一映,远远瞧着好似渡上了一层金漆,又似一尊从神台上走下来的神像。
尽管衣裳破烂,但他体表之外居然同样光洁,双眼深邃难测,正大步狂行。
三人这一路走来,全都是餐风饮露,不饮不食。
还是没人说话。
只是眼看练幽明居然还能招架得住,甚至是继续招架下去,古绯烟那双像钉在白莲教主身上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练幽明却瞟了眼天边。
那广袤草原上,两名骑着马的少年像是正在赶羊。
还有藏獒的吼叫声。
原来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练幽明收回视线,本想继续走下去,但一声狼嚎陡然惊破暮色。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一片狼嚎声。
就见那草原深处,忽有狼群现身,围杀向那两名少年。
遭了!
练幽明的眼泊随之一颤。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可以心神内守,却无法阻挡外力。
既是抱着拳镇山河之念,又岂能坐看稚子孩童命丧狼口。
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少年打响了猎枪。
藏獒和狼群搏杀。
羊群遭到屠戮。
血腥气飘来了。
善念也是动念。
练幽明已听到那少年人绝望的惊叫。
然后,他双拳一攥,那股在香江所凝练的无上杀念,骤然如出鞘之剑,乍现尘寰。
“吼!”
练幽明没有赶过去,而是发出一声惊天虎吼,以骇人杀气远远惊退了狼群,同时先行出手,以拳作剑,悍然杀向白莲教主。
二人本就相隔不远,不过三五步的距离,可当他一步跨出,却迎上了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眸,澈净无比,如两汪水泊,又似两片明镜。
四目相对的一瞬。
练幽明突然面露惊容。
只因眼前天地倏然生变,似斗转星移,如岁月倒转。
眼前原本空荡辽阔的草原竟变得人满为患。
放眼看去,人皆蓄有长辫,像是全都看着他,围着他。
耳边还有阵阵敲锣打鼓的动静,还有咿咿呀呀的声音,热闹极了。
练幽明心神恍惚,忽觉有人在唤自己,扭头看去,才见面前站着个扮着戏装的女子,眉眼弯弯,正十分开心的挽着他胳膊。
“白莲教主?”
他再低头一看,才见自己正穿着身戏服,广袖宽袍。
“李老板,今天这一出霸王别姬忒霸道!”
“李老板……”
练幽明悚然一惊,忙想挣脱对方的手,可刚一动作,眼前一切复又模糊。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一声怒吼蓦的落在他耳畔。
眼前视野骤然清晰,定睛前去,才见古绯烟与白莲教主正两手捧香,朝天跪拜。
而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宿命通?”
梦耶?幻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