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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风呼啸,三道身影去势极快。
谁都没有开口,也没人动手,就只是埋头赶路,不停迈步。
三人掠出了庄园,走出了繁华街市,走过了寂静林野,又走过了万家灯火。
夜已深,海边仍有渔船趁着夜色在干着偷渡的营生。
三人轻盈无声的上了船。
渔船破旧,上面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腥气,散发着死鱼烂虾的臭味儿。半百岁数的船老大稳着舵,衣裳破烂,满身臭气,像是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几名瘦黑的青年小伙凑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牌,一个个因一时输赢争的面红耳赤,还打成一团。
而在那随浪起伏的船沿上,三人各是立于一角,如同和脚下的渔船融为一体,双脚仿若死死粘了上面,随船跌宕,却又纹丝不动,也无人觉察。
无视着船老大那不堪入耳的喝骂,练幽明低眉垂眼,浑然不觉。就像遁出了俗世,屏蔽了自身感知,听不到,也看不到。
这白莲教主的精神念头再强大,可他们若自蔽六感,会不会也无可奈何。
不只是他,古绯烟似乎也对白莲教主十分忌惮,同样如此。
只这一开始,二人竟全都以守为先。
但练幽明很快便悚然一惊。
遭了,以守为先,那就意味着舍弃了先机。
但一念起落,已难以改变。
他心神再稳,慧剑高悬,瞬间肃清了一切杂念。
古绯烟亦是秀眉一颤,仿佛也反应了过来。
反观白莲教主,静立不动,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二人以守为先,便是对她实力的认可,同样也是提防。
先守,那是因为没有必胜得手的把握。
渔船渐远。
良久。
直到身后的香江早已远去,前方又远远现出陆地的轮廓。
船上的厮打已经结束,几个青年都鼻青脸肿又不忿的瞪着彼此,然后一个个抓着网笼里的鱼蟹,恶狠狠的生嚼起来。
渔船靠岸,三人飘然而去。
他们脚下不停,心神内守,不为外动。
局势易换之下,练幽明居然剑渐渐和古绯烟暂时以左右呼应之势,以气机牢锁白莲教主。
只要这人动作,无论攻左还是取右,另一人即刻便会见机出手,令其腹背受敌。
而白莲教主若想久占先机,就只能以精神之道起招。
但另外俩人又自蔽六感。
所以这攻守间,三人已渐成僵持对峙之势。
白莲教主漫步于二人之间,一身白衣飘卷如云,仿佛丝毫感受不到二人的气机,面上神情始终平淡,不见喜怒。
然后,进入了羊城,又出了羊城。
身旁车流渐远,楼宇远退。
三人一直脚步不停的走着。
没有人去想何时会停,或是会走向何方。
只因念头想法一出,便会分散他们的心神。
练幽明和古绯烟也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惧生,不畏死,不念俗世种种,不起七情六欲,什么都不想,就只剩下白莲教主这个念头,这一个人。
打败她。
三人一路西去,遇山翻山,遇水渡水,不饮不食,不念不想,宛如人形机器,无视着除他们三者之外的一切所有。
终于,苍生皆远,白莲教主突然开口了。
她在唱歌。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清脆歌声,纯真可爱,似与林中蝉鸣彼此和应,真是好听极了。
可听觉也是人身感官之一。练幽明要是放在以往保准夸一句好听。但现在,他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古绯烟亦是如此。
而白莲教主漫步于天地之中,蹦跳如邻家少女,口中哼着小曲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如能摄人心魄,勾人眼目。甚至风中还有一股清淡的体香飘散而出,如兰似麝,竟能招蜂引蝶,围着她不停盘旋飞舞。
不知不觉间,交锋已在展开。
不是拳脚功夫交锋,而是心灵上的交锋。
白莲教主此刻竟已快要天人合一。举手投足下,精神神意无形散发,以自我为中心,不断吸摄着周围的一切,如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攻。
而练幽明与古绯烟正不停克制抵御着这种神意,不断与自我交锋,掐灭一切想法,斩灭一切念头,不为所动。
这是守。
昔年佛门中曾有这么一桩典故。
时有风吹幡动。
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
六祖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人之念头,皆因情欲执妄而生。喜怒悲欢,贪嗔怒骂皆难以自持。或见美人而起色心,或见佳肴而动妄心,或见钱财而生贪心。
而如今白莲教主便是在试探二人的心灵,想要窥得破绽。
如此对峙,简直比生死厮杀还要来的可怕。
太耗费心力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练幽明的脑门上已开始见汗,面上逐渐显露出一丝疲态。
而古绯烟那张同样姣好动人,欺霜赛雪的面颊上虽说没见汗,但已见尘灰点点,有些脏了。
只是练幽明却没有做困兽之斗。
这古绯烟仗着自身实力高绝,分明是想他扛不住了先行出手,引白莲教主出招,再伺机行事。
可这人错估了一件事情,若只是僵持,他尚有莫大底气。
胸口处,一股淡淡的清凉之意正在无形中滋养壮大着练幽明的精神。
正是那颗二十一眼天珠。
便在这不知前路为何,不知何时结束的心灵交锋中,练幽明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有这天珠作为底气,他开始一点点放开了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