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伯体育城。
巴塞罗那的九月，阳光依然带着夏天的余温。
训练基地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在加泰罗尼亚的天空下。
恩里克站在场边，双手插兜。
目光扫过场内正在进行传接球训练的球员们，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
十一人。
曾经，巴萨的传接球训练是一场掌控力的极致演绎。
球在脚下像被施了魔法，不需要过多观察，不需要停顿，触球的力度、角度、节奏，几乎一模一样。
不断变化的三角形。
时快时慢的传递节奏。
那是哈维时代的遗产。
后来哈维走了。
再后来，这种训练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球员不努力。
是节奏断了。
...
安德烈-戈麦斯，接到了拉基蒂奇的传球。
葡萄牙中场身高一米八八，样貌帅气，体格健壮，长着一副能够扛住任何中场对抗的好身板。
他停球，转身，想要把球传给开始启动的内马尔。
但传偏了。
不多，大概半个身位的偏差。
力道也没把握好。
内马尔被迫减速，停顿，重新调整脚步去接球。
就是这一下的停顿，导致队伍整体的节奏链断了一下。
恩里克的目光在那半身位的偏差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什么都没说。
心中默默叹气。
当初，他顶住巨大压力，开发出了“MSN假控真反”体系，自以为完美解决了巴萨后哈维时代的问题...结果仅过了一个赛季，这套体系就被破解了。
连塞尔塔都能骑在巴萨头上拉屎，单场灌巴萨四球！
不对。
上赛季，不止被塞尔塔虐了一个4比1。
还被毕尔巴鄂踢成4比0。
被塞维利亚、瓦伦西亚、皇家社会、马竞...等等队伍狠狠蹂躏。
外界的评价是：MSN南美三叉戟那么强大，竟然被揍成这样，我家狗当巴萨主教练都不会那么菜。
这个赛季。
恩里克，豪情壮志，结果西甲第三轮就在主场被阿拉维斯打爆了！
阿拉维斯是一支升班马，全队身价还不如内马尔的一条腿。
...
片刻后。
分组训练对抗赛被吹停，球员们来到场边喝水擦汗。
恩里克抓住安德烈-戈麦斯说个不停。
场边的长椅上。
伊涅斯塔郁闷地坐着，膝盖上绑着冰袋，一脸无奈。
布斯克茨走到他旁边，喝一口运动饮料。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布斯克茨才开口说话：
“安德烈踢得很努力。”
伊涅斯塔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在瓦伦西亚的时候表现很好。”
“嗯。”
“但是...”
布斯克茨没有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他们都经历过那个时代。
在哈维身边踢球是什么感觉？
是你根本不需要思考。
你跑到位，球就会到。
甚至你还没跑，球就已经去了你即将出现的位置。
哈维的传球不是传给你的脚下，是传给你的“下一步”。
那是一种预判能力，一种无与伦比的空间感知。
这种东西，教不出来。
“如果巴萨有一个李那样的中场，那就好了。”
“梅西已经在转型，开始大幅度承担组织任务...”
“不合理，梅西的体能不应该浪费在这些地方！”
...
分组对抗赛继续。
安德烈-戈麦斯又拿球了。
这一次他选择自己带球向前，用身体扛住了拉基蒂奇的逼抢，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动作很漂亮，力量感十足。
看台上零星响起了几声掌声。
但伊涅斯塔没有鼓掌。
他看到了戈麦斯突破之后的那一脚传球，横传给边路的丹尼斯-苏亚雷斯。
球到了，但不是最好的时机。
丹尼斯-苏亚雷斯不得不停一下，再起速。
又断了一环。
伊涅斯塔心里很清楚：戈麦斯是一个好球员，但不是巴萨需要的那种球员。
巴萨需要的是一个人，能把碎掉的节奏重新接上。
就像当年的瓜迪奥拉、德拉佩纳、哈维...
一个人，一根线，把所有散落的珠子串起来。
戈麦斯做不到。
拉基蒂奇做不到。
丹尼斯-苏亚雷斯做不到。
...
“安德烈，快把球传给梅西！”
恩里克忍不住大吼。
重新接到队友传球的戈麦斯，不再进行思考，果断把球往梅西附近传！
“里奥！”
梅西抬起头，轻轻把飞来的足球卸下。
然后他缓步带球。
慢。
很慢。
慢到蓝队的马斯切拉诺都不敢轻易上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梅西的慢，不是犹豫，是观察。
他在读场。
果然。
梅西忽然加速。
瞬间展现出极为恐怖的步频！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的变向，就从马斯切拉诺身侧掠了过去。
然后一脚直塞。
球像一条白色的蛇，贴着草皮，精确地穿过了两名防守球员之间不到半米的空隙。
内马尔心领神会，反跑到位，一脚推射。
球进了。
啪啪啪。
助教们在场边鼓了鼓掌。
安德烈戈麦斯主动与梅西拥抱：“里奥，咱俩真厉害。”
...
内马尔进球之后，思绪不禁飘远。
内心有一种...很复杂的、介于无奈和疲倦之间的东西。
仿佛整个职业生涯，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
2016年，他已经二十四岁了。
在巴萨这些年，拿过欧冠冠军、拿过西甲冠军、拿过国王杯、欧冠最佳射手...
荣誉满身。
但是，其他俱乐部最近又私底下抛来了橄榄枝，让内马尔的心里...有些犹豫。
桑巴天才收回思绪。
不知道什么时候，梅西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想太多，巴萨是一家很有人情味的俱乐部，我会帮你赢得金球奖。”
....
哔！哔哔~
助教-温苏埃，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下场。
“嗯？”
“看报纸了吗？克鲁伊夫先生说...巴萨越来越像一支普通球队了，没有灵魂，那个灵魂去了曼城和曼联。”
伊涅斯塔放下冰袋，小声说道。
转头看向了远处的诺坎普。
那座球场依然宏伟，依然壮观。
布斯克茨摇摇头：“没有，我们不是变得普通了，只是正常的阵容更迭，我们只要下赛季做好引援补强，就能重回巅峰...俱乐部说了，会投入巨资引援。”
“别担心。”
“下周的欧冠小组赛揭幕战，我们在主场击败曼联，什么声音都会消失。”
.....
曼彻斯特。
曼联球员也很忙，忙着前往安科茨工业区，参与拍摄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联合发起的公益广告。
老将-卡里克坐在车里，给年轻的黑人与外来球员们做着科普：
“安科茨，十九世纪全球最密集的工厂区，一名伟大的德国思想家曾在这里做了大量社会调查，写进了《英国工人阶级状况》。”
聊着聊着。
又说起了那个德国思想家的趣事。
“太讽刺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竟然来这里拍公益广告？”
“安科茨现在去工业化了，就业下降，社区衰退，2016年大曼彻斯特地区超过四十万儿童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安科茨、莫斯顿这些老工业区最严重。”
李洛看着车窗外。
红砖厂房，废弃的烟囱，狭窄的街道。
有些厂房破败不堪，窗户碎了，墙上爬满藤蔓。
有些被改造成了创意园区和咖啡馆，门口摆着鲜花。
衰败和新潮挨在一起，像一件打了补丁但还挺好看的旧衣服。
林加德忽然问道：“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为什么选这儿？”
“已经说过了。”鲁尼打断道：“你小子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然后安静了三秒。
卡里克继续说道：“根本原因可能是，安科茨的租金是曼彻斯特最低的，摄制组选这里可能也有预算考量。”
鲁尼：“...”
...
到了拍摄地点。
导演大卫，头发花白的BBC纪录片老头。
“今天拍一个三分钟短片，主题是：每一个孩子都值得拥有梦想。”
“不需要演，不需要台词。”
“跟孩子们踢球就行了。”
红砖墙旁边的空地上，二十多个孩子已经站好了。
六岁到十二岁不等，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有的鞋子大好几码，跑起来啪嗒啪嗒响。
有的穿着拖鞋。
但一个个精神得很，活蹦乱跳。
马兰达挠挠头：“梦想？我看了《人生七年》的纪录片，在小不列颠，大部分有钱家庭的孩子才能实现梦想...”
“还好，我遇到了李，实现了自己成为豪门中场的梦想！”
《人生七年》于1964年开始记录14位小不列颠不同阶级的七岁儿童的生活，该纪录片已经跨越将近六十年，每隔七年，导演都会重新采访那些儿童，倾听他们的梦想，记录他们的变化。
该系列最初的拍摄意图是：为了验证小不列颠社会阶层固化的假设。
...
鲁尼刚走过去，一个小男孩就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韦恩...鲁尼！！”
然后这孩子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怎么回事，忽然哭了。
鲁尼蹲下来，有点手足无措。
他擅长在球场上面对铁血防线，但不擅长面对一个哭成花猫的小男孩。
“你小子，别哭啊...”
小男孩抽噎着：“我爸爸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英格兰球员...”
鲁尼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爸爸说得对，但你以后不能学我的坏习惯，不然你爸爸会失望的。”
小男孩一边哭一边使劲点头，鼻涕都出来了。
...
拍摄开始。
李洛把球放在地上。
一个胆子最大的小男孩直接冲过来抢。
瘦瘦的，脸上脏兮兮的。
李洛轻轻一拨，躲开。
小男孩又扑。
再躲。
第三次，李洛故意停顿，让小男孩把球碰走。
小男孩趟着球就往“球门”跑...是由两件外套搭的简易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