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平宁半岛，都灵城。
夜晚。
某个公寓的客厅，电视屏幕的蓝光映照出一个五颜六色的鸡公头。
茶几上摊着一本崭新的小本子，旁边散落着两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
博格巴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左手按着遥控器，右手握着笔，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屏幕里，正在回放曼联对阵皇马的欧冠八强首回合录像。
画面恰好停在李洛连过五人的起点。
博格巴按下暂停。
李洛接球的瞬间被定格。
博格巴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一条弧线，又在旁边标注了几个单词，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卡塞米罗的站位太靠左了...李接球的时候，他的重心还没有转过来...”
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两下。
“如果是我...我在这个位置，我会先...”
他忽然皱眉。
划掉了刚才写的字。
重新画了一条更诡异的路线。
“不对，李不会这么跑，他的第一下触球是往克罗斯的左脚方向...”
博格巴又按下播放键。
画面动了起来。
李洛的脚背外侧轻轻一拨，足球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从克罗斯身侧滚过。
博格巴猛地按暂停。
“看到了！”
他兴奋地拍了一下地板，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然后反复回放这一段。
一遍。
两遍。
三遍。
门锁转动的声音。
拉伊奥拉的鼻子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保罗，我给你带了...”
他顿住了。
这位胖子经纪人看着眼前的场景：盘腿坐在地上的博格巴，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标注，以及被反复倒带的比赛画面。
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博格巴头也不抬：“看录像。”
“我知道你在看录像。”拉伊奥拉慢慢走过来，把纸袋放在茶几角落，低头扫了一眼笔记本上那些箭头和标注，惊叹道：“你在做...笔记？”
“嗯。”
“你？做笔记？”
拉伊奥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证奇迹般的震惊，就像看到一条鱼突然学会了骑自行车。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见过你迟到、见过你换发型换到发型师崩溃、见过你在训练场踩单车踩到自己摔倒，但我从来没见过你拿着笔和本子做笔记。”
博格巴终于抬起头，不屑地哼了一声。
“惊讶什么？”
“我只是...”
“是杰西告诉我的。”
博格巴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拉伊奥拉愣了一下：“杰西？林加德？”
“嗯。”
博格巴用笔敲了敲笔记本，一本正经地说：“杰西跟我说，李经常看比赛录像。”
随即顿了一下，耸了耸肩。
“李可以经常看录像，我怎么不可以？开什么玩笑！”
法国黑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午饭不吃意面”一样稀松平常。
拉伊奥拉挠挠头。
“我只是...等等。”
他的注意力终于从“博格巴居然在做笔记研究”这个冲击中回过神来，他凑近电视屏幕，看了一眼画面，又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标注。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保罗。”
“嗯？”
“我们八强的对手是摩纳哥。”
“我知道。”
“你看的录像，是曼联和皇马。”
“我知道。”
“你的笔记上标注的，全是关于李的细节。”
“我知道。”
拉伊奥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你看摩纳哥的录像了吗？”
“没有。”
博格巴不以为意：“姆巴佩就是个跑得快的小孩，贝尔纳多席尔瓦很聪明但一撞就倒，他们不值得我浪费精力。”
拉伊奥拉张了张嘴：“所以你完全不把摩纳哥放在眼里？”
博格巴点点头：“李才是我的对手。”
拉伊奥拉摸了摸额头，心想：这家伙在客厅‘研究’比赛，至少比之前那样在大雨中颠球强。
连忙附和道：“好好加油，保罗，明年你有机会能夺得世界杯冠军！”
博格巴不屑地哼了一声：“别说这些好听的！李现在估计还在刻苦加练！”
..................
柴郡。
夜色像一块柔软的黑色天鹅绒。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
忽然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劳伦走在李洛左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到。
每碰一次。
荷兰女孩的脚步就会微微顿一下。
门开了。
李洛侧身让她先进去。
“李，你有没有带过别的女孩子回来？”
“你是唯一一个来这里的荷兰女孩。”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午后，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但又舍不得躲进屋里。
劳伦走到客厅中央，背对着他。
她把那件米白色风衣脱了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风衣下面，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裙，很薄，很贴身。
勾勒出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幅伦勃朗的画。
她转过身。
“李，我...”
“我不喜欢女孩子对我动手动脚。”
“...”
“...”
脑子里一片空白。
荷兰女孩的思维本来就像阿姆斯特丹的运河一样条理分明，但此刻，那些运河全部决堤了。
双脚瞬间软了。
站立不稳。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像春日里被阳光融化的黄油。
越抱越紧。
像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李，我好想你。”
荷兰队与华国队的比赛开始了...
不不不。
是春天来了！
柴郡的夜，深了。
窗外的风停了。
暖意沿着木地板蔓延开来，一点一点，浸透了整间屋子。
积雪开始融化。
檐角挂了整个冬天的冰凌，在月光的抚摸下，终于松动了。
第一滴水落下。
坠在石板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越来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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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话分两头。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漫过庄园的草坪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一切都在苏醒，又似乎还不情愿。
弗格森已经醒了。
准确地说，他醒得更早。
年纪大了之后，稳定的睡眠...就像小不列颠夏天的晴朗天气，太罕见了。
他坐在书房的窗边，膝盖上搭着一条毛毯，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苏格兰高地红茶。
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摊着几份报纸。
《曼彻斯特晚报》、《泰晤士报》、《队报》...
每一份的头版人物，他都很熟悉。
李洛。
连过五人，伯纳乌逆转，独造四球，技惊欧洲。
弗格森把每一篇报道都读得很慢。
不跳行，不略段落。
读到《队报》那句“没有人能阻止李洛”时，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读到《米兰体育报》写C罗“独自走向球员通道”那一段时...
弗格森的手顿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停了两三秒。
然后缓缓放下。
他没有继续读下去，而是把报纸翻到了背面，似乎不想再看那句话。
但那行字已经印进脑子里了：【他的进球，像是一枚勋章，别在了一面降下的白色旗帜上。】
弗格森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昨晚的余烬还有一丝温度，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杰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老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爵士，我带你去吃早餐吧。”
“嗯。”
弗格森应了一声，没有动。
杰克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薄雾和草坪。
“您在看什么？”
“想事情。”
弗格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把《米兰体育报》翻回来，手指点了点那段关于C罗的文字。
“杰克，你看了这场比赛吗？”
“看了，精彩的比赛，李的表现简直是...不可思议。”
“克里斯蒂亚诺呢？”
杰克愣了一下：“他也进了球，表现很出色，打出了超级巨星的风采...没有跳水骗点球！”
“...”
弗格森摇摇头：“我是问，他看起来怎么样。”
杰克想了想，回忆着比赛终场时镜头扫过C罗的那个瞬间。
一个人，孤独地走向通道。
“他看起来...很倔强。”
弗格森缓缓点头。
“他一直这样。”
老人端起茶杯，继续说道：“我当初把他带到曼彻斯特的时候，他就很倔强...”
杰克安静地听着往事，没有插嘴。
他知道弗格森和C罗之间的感情，远比外界看到的要深得多。
人嘛，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
..........
英超比赛日来临。
曼联轮换阵容，抵达了汉普郡。
南安普顿。
英国南部最古老的港口城市。
泰坦尼克号从这里驶向了永不沉没的传奇，然后沉了。
圣徒们对此很骄傲，不是因为沉船，而是因为他们的城市曾承载过人类最狂妄的梦想。
码头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那些斑驳的红砖仓库，吹过伊钦河畔的白色游艇，吹进每一家贴着“The Saints”标志的酒馆里。
临近比赛，整座城市都在沸腾。
街头的鱼薯店里，老板一边炸着鳕鱼，一边对着电视说道：“给那帮曼彻斯特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
圣玛丽球场。
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庄垫儿台！庄垫儿台！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南安普顿主场迎战曼联！”
“圣徒对决红魔！”
“导播镜头先给到了场边的南安普顿主帅，克劳德-普埃尔！”
“这位法国教头球员时代效力摩纳哥，师从温格，踢的是优雅的技术足球。”
“有趣的是，普埃尔退役后去考了数学学位，所以他的战术板看起来像微积分课本。”
“有记者曾问他为什么学数学，他的回答是：‘足球就是几何学，我只是在用方程式解开比赛。’”
“嘿嘿嘿，难怪南安普顿的进攻有时候看起来像在做题。”
“做题归做题，普埃尔这个赛季把南安普顿的防守调教得不错，特别是范戴克，比起去年进步太大了。”
...
“下面为您介绍双方的首发阵容。”
“南安普顿排出的阵型4-3-3！”
“门将：福斯特！”
“后卫：塞德里克、范戴克、吉田麻也、塔加特！”
“中场：沃德-普劳斯、罗梅乌、史蒂文-戴维斯！”
“前锋：雷蒙德、加比亚迪尼、塔迪奇！”
...
直播间。
-【范戴克！这赛季的范戴克真的太稳了！】
-【上赛季还经常冒顶，这赛季跟换了个人似的，进步好快！】
-【之前就是一坨屎，现在我怀疑他开挂了。】
-【吉田麻也？】
-【夏窗的范戴克，转会费一定很恐怖吧。】
-【皇马、巴萨、利物浦、曼城、切尔西...等等俱乐部都提前接触了范戴克，范戴克本人想去利物浦，他的个人风格，适合利物浦那套体系，那条高位防线。】
-【所以利物浦被判“违规接触”。】
-【从规律来看：上一场曼联打皇马是7+，不可能连场大球吧？从基本面来看：红魔替补阵容，圣徒范戴克强势；从盘口来看：初盘大2.5/3，临场变成了大3，肯定诱；小球！这场可以梭哈小球！】
...
“曼联排出的阵容也是4-3-3！”
“门将：德赫亚。”
“后卫：达米安、琼斯、斯莫林、布林德。”
“中场：费莱尼、埃雷拉、李洛。”
“前锋：林加德、贾努扎伊、拉什福德。”
...
直播间。
-【布林德伤愈复出了？我还以为他真的去巴萨了，哈哈。】
-【这阵容，安切洛蒂是真的敢轮换啊！】
-【只有李洛和德赫亚是主力，其他全是替补？】
-【留力欧冠，留力打皇马。】
-【费莱尼+埃雷拉的中场，这配置怎么说。】
-【斯莫林和琼斯同时首发？德赫亚今晚有福了！】
-【要告诉他俩球门在哪边。】
...
哔！
伴随着主裁判的一声哨响。
比赛正式开始。
南安普顿球权。
圣玛丽球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海风从敞开的看台角落灌进来，吹得角旗猎猎作响。
南安普顿的进攻很直接，没有复杂的中场过渡，吉田麻也一脚长传找到了右路的塔迪奇。
塞尔维亚人拿球的瞬间，布林德已经压了上来。
塔迪奇没有硬突，而是回敲给套上的塞德里克。
葡萄牙边卫接球顺势前插，布林德被迫跟出去，右路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布林德被拉出去了！”
“塞德里克传中！”
足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向曼联禁区。
加比亚迪尼和费莱尼同时在落点附近起跳。
意大利前锋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卡位卡得很聪明，用身体把费莱尼挡在身后。
费莱尼急了，胳膊一甩。
“嘟！”
主裁判哨响。
费莱尼推人犯规。
任意球。
位置很好，禁区弧顶偏右，距离球门大概二十五米。
沃德-普劳斯站到了球前。
这位英格兰本土中场有一脚极其出色的定位球功夫，被称为“新贝克汉姆”，虽然他本人对这个称号颇为无奈。
“南安普顿的任意球。”
“沃德-普劳斯。”
“曼联的人墙排好了。”
“助跑。”
“三步。”
啪！
普劳斯的右脚，兜出一道美妙的弧线！
足球绕过人墙，急速下坠！
冲势极强。
擦着德赫亚的手套滑过，砸进球门左侧！
1:0！！！
圣玛丽球场炸了！
海风里全是欢呼的声音。
...
直播间。
-【沃德-普劳斯的脚法是真的好。】
-【我在游戏里面就喜欢用他来踢定位球。】
-【英超新生代球员之中，就他和李洛的任意球最牛逼吧？】
-【费莱尼的觉悟很高，没有抱怨，而是自责地向队友道歉。】
-【他回防回得太深了，抢了中后卫的活。】
...
比赛第23分钟。
南安普顿，越踢越来劲。
塔迪奇左路拿球，这次他没有传中，而是内切后直塞！
球精准地穿过琼斯和斯莫林之间的缝隙！
加比亚迪尼斜插到位。
面对德赫亚一脚低射！
曼联门神倒地扑救。
啪！
足球被扑出来了！
但反弹落在了小禁区线上！
雷蒙德拍马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