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轻骑兵冲锋的灾难性新闻传回英国后,英国公众的情绪异常激烈,并且已经在从支持战争转为彻底追责政府,与此同时,在俄罗斯方面,巴拉克拉瓦战役被当作一场胜仗来庆祝。
占领堤道高地的土岗确实可以说是一场战术胜利,俄军已经占领关键位置,可以随时进攻联军在巴拉克拉瓦和塞瓦斯托波尔高地之间的补给线,英军退缩到了卡迪科伊附近的内部防线。
第二天,塞瓦斯托波尔举行了东正教游行,缴获的英军大炮被拉到街上,俄军士兵还展示了其他各种战利品:英军大衣、佩剑、军袍、头盔、靴子还有军马。塞瓦斯托波尔城内的士气也因为这场胜利立刻高昂起来。自从阿尔马战败以来,俄军第一次感到自己可以在开阔地上与联军一争高下了。
10月31日,沙皇尼古拉一世正在加特契纳行宫,来自塞瓦斯托波尔的信使一大早就给他带来了胜利的消息。当时宫廷侍从安娜·丘特切娃正陪伴皇后在军火库大厅欣赏贝多芬乐曲的演奏,她在日记中描述了当天的情景:
“这条消息让我们所有人的情绪都高涨起来。当沙皇来见皇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因为实在太激动了,他在我们所有人面前一下跪倒在神像面前,眼泪直流。
皇后和她女儿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看到沙皇这副吓人的样子,以为塞瓦斯托波尔沦陷了,也双双跪倒在地。但是他终于冷静下来,告诉了她们这一让人高兴的消息,并且马上下令举行感恩祈祷仪式,宫廷里所有人都参加了。”
在终于取得了一场胜利之后,沙皇尼古拉一世便希望俄军能够迅速发起一场反击战,尽管俄军的总指挥官缅什科夫亲王依然倾向于放弃塞瓦斯托波尔,但是沙皇态度坚决,甚至派他的两个儿子米哈伊尔大公和尼古拉大公前来鼓舞部队并且保证施行他的计划。
在这样的压力下,缅什科夫终于同意发起攻势。
在11月5日这天,俄军趁浓雾偷袭联军侧翼,英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战斗很快演变为漫山遍野的分散肉搏,指挥官几乎无法有效指挥。拉格伦的英军一度陷入绝境,依靠士兵的顽强和法军援军抵达才稳住战线。俄军最终被击退,但双方均损失惨重。
因克尔曼战役的失败意味着俄军最后一次大规模解围尝试失败。联军彻底巩固了对塞瓦斯托波尔的包围圈,但经此一战也损失严重,围城战即将被迫转入消耗阶段。
俄军在因克尔曼高地战役中损失了一万二千人,英军公布的伤亡数字是两千六百一十人,法军是一千七百二十六人。这么多人在短短四个小时的战斗中阵亡,这样的人员损失速度几乎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索姆河战役有得一比。死伤的士兵被堆在一起,被炮弹炸飞的肢体到处都是。
当这场战役发生、并且走向结束的时候,米哈伊尔更多的是在后方帮助南丁格尔在医院站稳脚跟。
经过长途跋涉,南丁格尔和她的护士队终于是来到了克里米亚后方的医院当中。
而当她再次见到米哈伊尔时,她简直都有点不敢想象眼前这个眼窝深陷、胡须茂密的人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不过当她观察到米哈伊尔每天都在做些什么的时候,她便发现这位潦草了许多的先生的身体和精神简直硬朗的可怕……难怪对方曾经能从西伯利亚那种地方逃出来……
比起曾经见到的那份文学家的优雅,现在的米哈伊尔更多的给了南丁格尔一种实干家的气质。
或许这场战争对他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吧……
而两人再次见面后也并未寒暄太久,米哈伊尔很快就尽量充当起了医生们和南丁格尔以及她的护士队的润滑剂。
简单来说,医院里的医务当权者们团结一致,并不愿意接受南丁格尔以及护士队的帮助。
按照他们的逻辑,他们怎能承认失败?怎能接受民间对部队的援助?怎能接受《泰晤士报》的援助?毕竟《泰晤士报》对陆军当局的攻击是不遗余力的,这就更加加深了他们对于南丁格尔的厌恶。
因此南丁格尔的护士队刚来的时候完全就被搁置在了一旁,整个团队甚至有点无所事事。
不过米哈伊尔终究已经在英国军队中待了快的大半年的时间,跟一些人保持着还算不错的关系,再加上米哈伊尔之前提出的伤病员分流系统确实已经投入使用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因此他在跟一些人反复沟通过之后,终于还是让他们的态度松动了许多。
其中一些军官还如此对米哈伊尔说道:
“米哈伊尔先生,既然这样,我们希望您能保证不把我们写到小说里面去。您知道的,我们同样尽心尽力,只是现实往往充斥着各种意外……”
众所周知,米哈伊尔目前正在写的这部战争小说整体持批评态度,他们可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在整个上流社会面前露露脸乃至青史留名……
毕竟他的这部小说的销量实在是恐怖至极,在特殊形势和特殊身份的加持下,说不定未来十年都不可能再有这样的销量奇迹……
对此米哈伊尔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或者说,尽管他想将他的这部小说尽可能的写的稍微全面一点,但归根结底还是从一些普通士兵的视角出发,所谓的大人物在这部小说里并没有什么存在的空间。
在米哈伊尔的协助下,南丁格尔和护士队总算是较早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值得一提的是,南丁格尔在医院中其实更多的充当管理者的角色,她的那些护理原则,即基本的干净整洁和良好的病房管理等并不新颖,克里米亚的英军医疗官都知道保持干净、管好医院的好处,但是他们的主要问题是缺少人力和资源,而南丁格尔则部分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南丁格尔是一个能力很强的管理者,不过她引进的变革被后来将她神化的人们夸张了,但她确实在斯库台的医院里推动了许多新措施。她重新规划了厨房,买了新的锅炉,雇用土耳其洗衣工并监督他们工作,主导了对病房的清洁。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后,她还在深夜亲自巡房,给伤病员们带去基督教的宽慰之辞。
正是因为这些行动,她被人称颂为“提灯女士”。
而南丁格尔同样也被这个时代的思想局限给困住了,在她刚来时,尽管她做出了很多努力,但英军医院里的死亡率依然以惊人的速度上升。1855年1月,近东地区所有英军部队中,10%的人因疾病而死。2月份,斯库台的病人死亡率达到了52%,而上一年11月南丁格尔刚到时,死亡率还只有8%。
那一年的冬天,在一场暴风雨之后的四个月时间里,有四千名英军战士死在斯库台的医院里,而大部分人都不是因伤而死。如此重大的人员损失让英国公众震惊,《泰晤士报》的读者强烈要求当局做出解释,于是在3月初,英国政府任命一个卫生委员会来到斯库台进行调查。
他们发现被称作“兵营医院”的医院主体部分下面是一个污水池,下水道系统渗漏,污水渗入了饮用水中。医院的下水道系统确实不合格,而南丁格尔却不了解这一危险,以为感染是由受污染的雾气造成的。其实,当时由她照顾的士兵,如果住到任何一个土耳其村子里,生存机会都会比住在斯库台的医院大得多。
这一问题解决后,伤兵们的命运才迎来了根本性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