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哥!”许松年冲着烧烤摊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声。
那位坐在烧烤摊前的中年男人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猛然站了起来。
他的行动很快,连盲杖都没有拿,几乎是蹿了过来,唐一平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来到了眼前。
唐一平很难想象,一个盲人,竟然能够行动这么敏捷。
许松年其实已经算是盲人中行动范围比较广的那种了,他可以自己去坐地铁,可以自己去上学,在熟悉的环境里,他行动起来已经很像是普通人了,但是他的行动也远没有这么敏捷。
“小老师,您好!您好!可算是等到您真人了!”
被称作钟哥的人在唐一平的轮椅前躬身,热情地将双手伸了出来。
唐一平一抬头,刚想说话,却先吓了一跳。
这个男人,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头发却已经全白了。
他身材微胖,脸部也显得圆润,看面相是个很开朗的人,但眉心却有很多皱纹,似乎总是皱着眉头,总也舒展不开。
而让唐一平吓了一跳的,是他的双眼。
两道交叉的,像是灼伤的伤疤,横过他的双眼,触目惊心。
近距离看到,让唐一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嘶……这得多疼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钟哥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失态了,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转身,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戴上了墨镜。
“你看我,你看我,太着急了,不好意思啊小老师!”钟哥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您的盲杖太厉害了,帮了我太大的忙了,其实我早就想要见您了,就是我昨天才刚从外地回来,这才有机会当面感谢您……”
“对了,你看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钟鸣,是二机厂的,以前也在一机厂呆过,小老师您叫我老钟就行……”
“啊……呃……”钟鸣的热情,把唐一平整不会了。
虽然他天天喊自家老爸老唐,也会叫许松年老许,但是……
这位可比自己的父亲年龄还大很多,年龄和钱守正接近了,这得叫伯伯,直接叫老钟未免过于没大没小。
“不然您和松年一样,叫我钟哥也行。”钟鸣说,然后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让着唐一平道:“来来来!来这边坐下……”
钟鸣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大步走回到了刚才的那张小桌前面,拉出来了一个马扎,然后猛然一拍脑袋,又回来推唐一平的轮椅。
“唉,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你看我傻的……”
看得出来,钟鸣确实是有点过于激动了,弄得许松年在旁边也哭笑不得,他道:“钟哥您淡定点,平子都来了,又不会跑了,你这么激动干啥。”
“对对对,您先坐您先坐,您看看喜欢吃啥?我今天都准备了一些。”钟哥道,“我先烤两个串去,咱们待会儿边吃边聊。对了,您喝什么?我这边有饮料……”
呃……等等。
唐一平这才转头四下张望着。
然后,他就看到了旁边一家小店的招牌:
“二机厂钟哥烧烤”。
原来钟哥是老板,不是顾客。
原来钟哥请客,是在自己家店里请客。
唐一平看向了许松年,刚想开口发问,许松年已经感觉到了。
“对,这是钟哥的店,钟哥的烧烤,可以说是整个工业区里最好吃的了,等闲你可吃不到。”
等闲吃不到?
唐一平觉得,这就有点夸张了吧。
开门做生意,总不能不让人吃啊,怎么还能等闲吃不到呢?
他正想着,那边的香味就弥漫过来了。
嚯,真香啊!
哎,叶爷爷的午饭太清淡了点,我都饿了。
好香好香好香!
钟鸣的烧烤架摆在小店门口不远的地方,炭火之中,他像是一名普通人一样,娴熟地烤着肉串,火焰在他的面前跳动,他用铁钳拨动着木炭调整着火苗,然后顺畅地拿起各种调料。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火候控制得非常精准,如果不是唐一平刚刚看到他的伤疤,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盲人。
看得唐一平都入神了。
而那扑鼻而来的香气,更是让他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啊,我爱烧烤!
就这么盯着钟鸣烤东西,不知道看了多久,感觉快烤好了,他就听到旁边有人喊道:“哟,钟哥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从旁边路过,其中一个人喊道。
几个人就都停下来,微笑着看着这边。
“昨天下午回来的。”钟哥道。
“啥时候再走?”工作服男人问。
“过两周吧,等个消息。”钟哥说。
“有消息了?!”
“嗯。”
“那太好了,唉……希望是个好消息。”
“嗯呢。”
唐一平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人又问:
“今天这是出摊了?”
“今天不开业,我有贵客呢。”
“贵客?”
几个人就看向了唯一的一桌。
“啊,老许!”
“嗨,哥几个下班了!”许松年挥手道,“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显然和他们也认识。
“对啊,这不是今天地震了吗?”
“其实是今天厂子里有活动,请了什么专家来,怕我们几个刺头坏事,让我们几个人先滚了。”
“不是,都这个时候了,还演啥啊演!”
“他老高就是想要把我们厂子卖了,我告诉你。”
“可拉倒吧,厂子都这样了,卖给谁去?能开工你就偷着乐吧。”
几个人七嘴八舌争论了起来。
唐一平好奇看过去,就看到这几个人的身上穿着的蓝色工作服上,有着“川陵二机厂”的字样。
川陵二机厂,似乎在哪里听过?
唐一平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位拎着很多钱来求自己的伯伯。
姓什么来着?好像姓高?
嗯……
当时似乎自己是拒绝了,嘶……好心疼啊,好多好多钱,我怎么拒绝了呢?
我是不是傻!
我为什么要拒绝啊!那么多钱!
什么?我现在已经是千万富翁了啊,那算了。
拒绝就拒绝吧,不心疼了。
毕竟我也不懂机械啊,想帮忙估计也帮不上。
不过,这么看来,二机厂和一机厂真的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几名普通工人和老许都这么熟。
唐一平这么想着,就看到那几个人已经走了过来,死皮赖脸的样子:“就老许还贵客,值得你单开一桌啊!”
“对,老许跟我们并一桌就好了。”
“钟哥你一走就是好多天,赶上一趟不容易。”
“凑一桌吧,老许!”
“老许请客!”
“真香啊,钟哥,先给我尝一串!”还有人上去就打算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