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面上不动声色，在心网中回应道：“当然是要掌握主动权，将会议带入自己的节奏。”
“我们来到这里是要谈判的，要为即将建立的联合政府争取利益，也要为自由同盟带来一定的援助，这里面有的扯皮，既然要上谈判桌，那么我们就是对手，既然是对手，态度好又有什么用？”
顿了顿，苏寻又道：“而且他们的态度很好吗？其实大部分是装出来的。”
“小肖，你应该多去参与几次谈判，有些人表面上笑语相迎，实际上满心都是利用，只是程度有深有浅。”
“有些人确实很尊重你，但并不介意尊重你的同时为自己谋求一些利益，也有人其实根本不想理你，但理你对他有好处。”
他扫了一眼还处在震惊中的对面众人，道：“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刚来的时候，那个老约翰还想要跑来亲我的鞋面……他真的虔诚到这种地步吗？不，他只是表现得很虔诚而已，通过与我拉近关系，可以很大地提升他在他们团体中的地位。”
接触过胡明、艾伦等人之后，苏寻便发现，这种对自己心怀信仰的人，其实很容易辨认。
那种直接指向自身的，似有若无的联系，说是信仰之力算不上很恰当，不过也差不多，可以印证这些人对自己的‘忠诚度’。
凭借这些，再加上对对方心跳、呼吸等生理反应的观察，他就可以分辨出，哪些人是自己真正的信徒，哪些人只是伪装的崇敬。
苏寻想起此前萨瑟兰曾经说的，在他面前，等阶不高的超凡者完全是单向透明的，连想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苏寻现在也有类似的感触了。
而比较有意思的是，偏偏是那些伪装出来的，反而在表现上比真信徒还要疯狂。
他们的目的未必对苏寻有害，不过却明显可以借此为自身争取利益。
肖真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至于这个肯尼斯……呵。”
正如肖真如所说，肯尼斯的表情此时极为精彩，既有瞠目结舌的震惊，又带着几分惊恐、恼怒，乃至于疑惑。
由不得他不疑惑，这些人在这里住了一年多，还把这议事厅按自己的审美装修了一遍，就愣是没发现头顶上其实有个可以打开的天窗。
他想起苏寻之前的话，此时已经明白过来。
这是谁的地下城？
不知道，反正不是自由同盟的。
天光大亮，这地下城的穹顶显示的似乎是建造者文明的天空，一道在大气扰动中有些不太真切的巨大人造结构横亘于天际——那应当是他们制造的星环一类巨构。
奥蕾莉娅睁开眼睛，似乎颇有怀念地看向那巨构，片刻后，起身看向肯尼斯等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奥蕾莉娅，世界议会高级军事顾问，受节点塞勒涅委托，代表永恒长廊参与并见证这场会议。”
世界议会——这便是永恒长廊的建造者们建立的管理机构，虽然大部分问题都由永恒之月进行处理，但世界议会是他们的法理所在，包括塞勒涅刚开始提及的所谓公民权，便是由这个议会授予。
倒是奥蕾莉娅的身份是军事顾问，苏寻等人也是第一次知道。
“永恒长廊……”肯尼斯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最初，这名字是薛辉等人从彝神口中听闻，桃都对世界广播，分享了许多情报，但并非事无巨细。
“就是大迷宫，塞勒涅是永恒长廊的控制系统，我们已经与她达成了合作协议。”
肖真如心善，见不得这帮人犯迷糊，在一旁解释了一句，不过更像是某种小小的挖苦——她到现在还把和塞勒涅谈判时的事放在心上——明明是自由同盟在此定居，却要兵团为此支付代价。
效果显而易见，肯尼斯的脸色难看了数分，胡耀祖和威尔逊倒是没什么变化——也或许是已经没法有什么变化了。
待奥蕾莉娅落座，苏寻环视众人，率先开口。
“现在可以把灯关掉了。”
这句话平平常常，但放在肯尼斯等人耳中，像是某种提示，某种刺激。
明晃晃的天光之下，这些被同盟人员安装进来的灯具确实显得有些扎眼，肯尼斯很是烦闷的挥了挥手，自有工作人员前去关灯。
他看向苏寻，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心情，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实在感谢苏……总指挥您的行动，我想，我们未来的合作也会像此刻的天光一样，光明灿烂。”
他确实是个合适的政客，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愿如此。”
苏寻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想，你们的处境，你们应该清楚了，和兵团合作，成为联合政府的一部分，是同盟唯一的出路，也是同盟千万幸存者期盼已久的未来。”
“这是当然。”肯尼斯面上堆笑：“不过具体细则，我们还需好好协商，您应该清楚，同盟现在的处境……”
“同盟的难处我们会考虑。”苏寻不太想听对方卖惨，接着道：“兵团愿意为同盟提供援助，帮同盟脱离困境，但我们的援助必须用到实处，同盟必须参与对抗天灾，对抗灾厄的斗争，必须接受联合政府的统一指挥。”
“否则……”
苏寻看了窗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这个停顿足够肯尼斯产生许多猜想。
兵团对地下城的控制实在超出他的预料，以至于他准备的谈判筹码被全数推翻了，他站起身，对苏寻道：“苏总指挥，关于联合政府的问题，我们还需内部协商一下，请您稍等，我们安排了人员，可以带您参观地下城。”
“不必费心了。”
苏寻摇了摇头，道：“我们有向导，她应该比你们更熟悉这里。”
肯尼斯好像吃了只苍蝇，还要强撑笑意，他勉强一笑：“那就祝几位游玩愉快，我先行告辞。”
苏寻颔首，目送对方离去，不过在他看来，谈判结果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