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斯要去寻求一个或许已经注定的答案。
以同盟会目前的处境，能进行的选择不多，除了苏寻之外，也有不少有识之士提前想通了现状。
同时，也免不了有人议论，对于这个必定走向妥协的事实结果，肯尼斯和他背后的财阀巨鳄们恐怕不会满意。
不满意也无妨，恰如苏寻所说，他们是来谈判的，可不是来发福利的。
而肯尼斯离开，并不代表众人闲了下来，谈判一旦开始，他们要面临的就不再是几个简单的问题，而是数目庞大的文件需要过目、审批、讨论。
忙碌的间隙，胡耀祖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有苏寻曾见过的胡明等人，也有几个流浪车队的高层。
胡耀祖的表情带着些许的纠结，或者说不安，对刚见面时苏寻的一番言论，他到现在还是没想清楚该如何面对。
不过在向会议室走的时候，苏寻主动招呼他与威尔逊，其实也是一种善意的展现，如今，他决定再次来接触对方，以期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斟酌半晌，他开口道：“先知……”
“停。”
他一句称呼还没说完，苏寻便抬起手来，看着胡耀祖道：“是同志，请叫我苏寻同志。”
这话显然超乎了胡耀祖的预料，他像是卡壳了似的，顿在了原地，他身后的胡明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紧张，视线在自己父亲和苏寻之间小心游移。
见状，苏寻的目光平视对方，而后伸出一只手，带着某种平静而坚定的力量，像是一种鼓励、一种邀请。
在这样的氛围中，那仅存的一丝窘迫被悄然抚平，似乎苏寻的存在本身就能带来某种精神上的振奋，胡耀祖年纪本已不小，此时却感觉胸口有一种热血涌起。
“啪。”
两只手握在一起。
“是……苏寻同志。”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顺畅地叫出了这个称呼，这对他而言，似乎是克服了某种巨大的困难，言语之中带着许多生疏，不过其中的敬意并未减少，只是从对‘先知’的仰望，转为了对眼前这位实力强大、带来希望的合作者应有的尊重。
苏寻脸上终于带上一点笑容，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开端。
忽地，旁边传来喀嚓一声，也不知肖真如手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相机，见众人望来，她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想，这场景应该可以投给星火日报。”
苏寻无奈摇头，又看向胡耀祖。
“不要急，就握着我的手说话。”他道：“怎么样？我就在这里，在你对面，我不是神仙，也不是泥塑的偶像，只是和你一样的人罢了，或许强一些，在超凡之路上比你们走的稍快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苏……总指挥，我们……”胡耀祖又换了个称谓，那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地自容，也有种信仰崩塌般的恍惚感。
苏寻并没有继续为难对方，而是招呼一群人就近坐下。
他环视四周，看了眼来到这里的人，这些人在自由同盟中并不算绝对的高层，却是以胡耀祖为首的、以苏寻为信仰对象的‘教派’核心成员。
他停顿片刻，等众人舒缓情绪，才继续道：“大家都是管理层，现在坐在这里，我希望能和你们实事求是的、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有关于……信仰问题。”
生存手册中，将他本人塑造为先知，这本身其实是为了应对更极端的情况，在最初的设想中，大灾变后的环境或许会比如今还要艰难得多。
通讯无法建立、集体难以成型，各地各组织孤军作战，时间或许会长达上百年，新生代得不到有效的教育，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精神信仰上的‘先知’，将会成为一个有力的领导者。
但现在，情况并没有糟糕到这种程度，末世的第二个年头，集体已经被武装起来，通过在秘境，在精灵族，乃至于如今在永恒长廊获取的诸多文明遗泽，兵团发起了远征，足可联络起当今世界上的人类主要聚居点。
于是这套方案就不需要启用了，他们有着更有效更好的方法——将这种‘信仰’导向集体，导向全人类，或许未来，这将能建立属于人类的‘集群意志’，而非托举某一个人成为神祇……或者天灾。
东方境内，当然也有无数苏寻的追随者，但这些人的情况并未发展到同盟这边这样的程度，从广播到基层引导，兵团一直在推行这些事。
苏寻的态度平和坦诚，倒是让同盟一方的众人陷入更深的沉默。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不敢轻易开口，需要斟酌，需要慎重。
片刻后，老约翰首先出声。
“苏总指挥。”对于这个称谓，他显然更习惯一些，他对苏寻道：“既然是实事求是地谈，那么我也应该向您坦白这一点——我们需要这份信仰，同盟的底层民众也需要这份信仰。”
是的，底层民众需要信仰，准确地说，是需要一份精神寄托。
作为黑人社区头领起家的同盟高层，团结会核心，老约翰深知信仰这东西在这片大地上的威力。
与此同时，团结会也凭借信仰，建立了一个以此为纽带的利益集团，它已经成型，并且开始依照自己的惯性向前奔驰。
“所以我们不能禁止它，而是要改变它，要引导它。”
苏寻摇了摇头：“实际上，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这种信仰形成，满打满算才过去一年多而已，它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根基并不牢固。”
“等这次访问结束后，我会让兵团那边组织一部分相关领域的……专业团队，介入你们的‘教会’中，尝试对这套信仰体系进行调整，这需要在座各位的配合——当然，他们不会危及你们的地位，还会尽可能帮你们扩大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