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刚开始苏寻并没有给这些人太好的脸色,但不得不承认,与他们接触,总归还是比和兄弟会那帮财阀交谈省心得多。
一众高层互相对视,还在斟酌,倒是年轻人之中,艾伦看着苏寻,目光明亮,似乎相当认同。
而胡明则反之,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神情很是纠结。
“先知大人。”他的称谓引来所有人的注视,胡耀祖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儿子好像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
胡明询问道:“您为什么拒绝我们追随您呢?是不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够好?”
他显然还没想明白一切,或许这就是需要第一个接受改造的案例,他的困惑其实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基层信徒的心声——我们如此虔诚,难道是错的吗?为何先知不愿接受这份追随?
苏寻对他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拒绝,你们可以追随我,但是应该是以另一种方式。”
“追随……并不是匍匐在我面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实这幅场景,还真像是一场‘布道’。
他对胡明道:“你看肖真如,看程锐、银子,他们也是我的追随者,但同时,更是我的战友,我的同志,他们信任我的判断,执行我的指令,但他们同样也会质疑我,会与我争论。”
“他们会在战斗中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给我,也要求我必须值得托付,他们和我们,以及桃都、兵团、全世界的更多人,我们一同追随的,是庇护人类、复兴文明的共同目标,而我只是这条路上的同行者,或者说,一个暂时走在前面的人。”
“我希望你们可以站在我的身旁,与我并肩作战,而不是跟在我的身后,盲目地跟着我,你明白吗?”
换个别的人来说这话,以胡明的‘虔诚度’,可能是接受不了的,不过开口的是苏寻本人,他本就是鼓起勇气才问出这个问题,听完这句解释,便也偃旗息鼓了。
或许,他也就是要这样一个解释,一个并没有被‘抛弃’的承诺,仅此而已,以他的地位,还没有到能在团结会甚至同盟中独当一面,拥有话语权的时候。
并肩作战还是跟在身后,这还没到他该考虑的时候。
不过团结会中大多数人其实也是如此,有苏寻这个‘信仰核心’的配合调整,转变这些人的态度并不算难。
苏寻稍稍一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同盟高层,道:“其实虽然我并不建议你们用‘先知’来称呼我,但这本身也是先知这个词的本意,许多事,我只不过是先知道了一些,而后将它们转述给你们,抛开这个前提,我和你们是一样的。”
想到什么似的,他笑了笑,道:“其实,桃都还有一位真正的先知,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未来你们应该也会认识她。”
坐在人群中的贝恩伯格似乎有些恍然,他开口道:“是陶悦小姐吗?我在广播中听过她。”
苏寻点了点头,看着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似乎接受了这些想法的众人。
他再次道:“那么,就做个结语吧。”
“新的通讯和更好的生活环境只是开始,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自由同盟会作为一个重要参与者的身份融入人类大家庭,我希望你们是发自身心的、愿意为人类文明的复兴和前进贡献自己的力量,而并不是要追随某个人、听从某个人的命令。”
“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所谓同志,志同道合。”
他起身,再次向几位同盟高层伸出手:“那么现在,让我提前欢迎各位同志,加入我们的事业。”
在场的几位同盟高层忽然发觉,某种与此前完全不一样的,让人心神沸腾的情绪,忽然摄住每一个人的心神。
团结会与流浪车队,实际上本就是众多民间幸存者团结起来,组织成的大型幸存者集体,这两个组织的首领,本就是实打实的、热血尚存的少壮派。
他们一一与苏寻握手,两只手用力握在一起时,这些人才深刻体会到——何谓并肩作战,何谓真正的追随。
胡耀祖深吸了一口气,他挺直脊背,郑重道:“苏总指挥,我们明白!团结会和流浪车队的大部分人,都渴望真正的联合,渴望在您的领导下走出困境!”
苏寻并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向其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实际上,信仰一个人,这对不对呢?
在当前这个环境中,其实并不算错,大灾变后,伟力归于个人,等这个人超越十阶,祂将与神话中真正的神祇并立。
但那并不是苏寻愿意看到的,到了他这一步,已经可以用自己的意志,推动并改变一个组织的形态,甚至整个文明的形态,让他们依照自己认为的,更好的方式参与到这波澜壮阔的时代中。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又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平原兄弟会制服,表情谦恭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戒备的侍从走了进来。
他看得见苏寻与胡耀祖、威尔逊等人之间热切的氛围,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微微鞠躬:“尊敬的苏总指挥,肯尼斯会长请您前往东侧的‘橡木厅’,他和兄弟会其他几位副会长的紧急内部协调会议已经结束,会长希望能尽快与您就合作的具体条款进行详谈。”
肯尼斯那边,显然也得出了一个“不得不谈”的结论,只是不知道,那间橡木厅里,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唇枪舌剑与利益权衡。
不过对于对方的邀请,苏寻却是笑了笑:“知道了,但请转告肯尼斯会长,有什么事回到这里,大家一起谈就好,何必躲起来开小会?”
“难道这里阳光太刺眼,肯尼斯会长不习惯?”
贝恩伯格闻言,第一个笑了出来,那侍从面色已然变了——显然,苏寻准备扶持团结会和流浪车队,制衡平原兄弟会的想法,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我明白了,请您稍等,我这就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