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它枯萎风化的,究竟是怎样的力量?
裴澈目露惊容:“这是什么东西?”
“摩耶,这是摩耶。”
苏寻手持金莲,心有所感,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一点。
所谓摩耶大幻,这是遮蔽世界的幻象,也是构成宇宙的真实,毗湿奴便是摩耶之主,祂也被人称呼为‘幻惑天王’。
而湿婆,或者说三相神,皆能运用摩耶之力,传闻摩耶便围绕在湿婆身边,从其一侧诞生,又在其另一侧毁灭,循环不休。
所以,幻的背后,这片灰白光晕之中,便是湿婆的真身,他们在别处所见的湿婆形影,皆是其透过摩耶之力映照四方的投影。
苏寻看着手中的金莲,深吸了一口气。
他取下化作戒指的精灵冠冕,珍而重之地将其交予裴澈。
“你们在这里拦住玛希亥,湿婆的问题,我来解决。”
裴澈看着手中的冠冕,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苏总指挥,这这……”
苏寻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这东西很重要,别弄丢了。”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手中金莲抛出,整个人进入金莲之内,直直冲进了摩耶幻境中。
而失去金莲的庇护,被湿婆之力加持过的玛希亥更加难以对付,裴澈不得不全神贯注,指引树灵应对这条汹涌的金加河。
另一边,身处金莲之中,苏寻冲入幻境,一瞬间,仿佛坠入了万花筒。周围的景象疯狂变幻。
巍峨的山脉拔地而起又在下一刻化为齑粉;浩瀚的海洋翻涌沸腾随即冻结成永恒的冰原;璀璨的星辰诞生、闪耀、熄灭,化作黑暗的背景。
无数文明的剪影一闪而过,喧嚣的城市、虔诚的庙宇、厮杀的战场、静谧的田园……全都在诞生与毁灭的循环中急速闪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变得混乱不堪,若非有金莲的光芒护持,他的意识恐怕会在瞬间被这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与“终局”冲刷得支离破碎。
深入幻象的这一刻,苏寻便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加强,自己的感知正在蔓延,无穷的伟力,正从金莲之中融入他体内。
只一个恍惚之间,他就拥有了与前世相似的实力,而且这力量还在增长,还在变强,下一个瞬间,就冲破了那层终极桎梏,向着更远、更高的境界一路进发,永不止息,趋近无穷。
在摩耶之内,毗湿奴的神力开始展现,加诸苏寻之身,使他拥有了能与湿婆对话的力量。
永恒,便意味着无穷,这是梵的力量。
传说,每一劫的伊始,毗湿奴的肚脐上开出莲花,梵天便从莲花中诞生,由此开始创造世界。
苏寻心头明悟,或者说,这个时候,所有疑问都能在一个瞬间了然于心。
下一刻,金莲化作宝座,苏寻盘膝坐在这宝座上,他已经不再需要这莲花为其隔绝毁灭。
如今他明白过来,毗湿奴将自身的权柄短暂赋予了他,这不是单纯的灵力增长,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接近世界规则的权柄。
神力如温暖的潮水渗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细微的共鸣,仿佛与整个秘境的脉动相连。
苏寻睁开眼,目中闪烁着金色的纹路,其身后缓缓呈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通天彻地,有四头四手,面向四方,披金银,挂花环,顶金冠,四手分持圣典、莲花、匙子、钵,呈智者相。
虽说在大灾变前的次大陆,主神梵天并不受重视,但毕竟,祂是创世之神,是造物之主,是与毗湿奴、湿婆并列的三相神之一,是万物的起源。
苏寻抬起手,掌中有万物生灭,诸多物质被创造出来,一切因果被演绎出来。
这种力量,似乎与他尤为适配,这大约也是毗湿奴最终选择他的原因。
“那么,湿婆,让我看看,你正在经历什么?”
虽然在这摩耶幻境中短暂拥有了梵天之力,但苏寻所面临的问题依然不容乐观,他的对手是正在沉眠的毁灭之神湿婆,是无形无相的灾厄。
朦胧缥缈之间,苏寻恍惚看到,在这些幻影的背后,在摩耶寰宇的深处,在一片漆黑孤寂的虚无中央,一个身影正在起舞,四臂伸展、单足伫立,长发如火焰般飘散。
湿婆——舞王相。
祂似乎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处于无穷远处,那足以毁灭亿万世界的力量就从祂的舞中诞生。
周围的景象加速崩溃,山脉在诞生的瞬间便化为尘埃,海洋刚刚涌动就蒸发成雾,璀璨的文明在火光中一闪即逝,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沙画。
每一次毁灭都带来强烈的空虚感,试图侵蚀苏寻的意识,他能看到苍翠的森林燃起烈火,最终被灰烬覆盖,他能看到遍布星海的舰队陨灭,灯火被黑暗吞没。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前世的景象,在灾难中挣扎的幸存者们,最终仍逃不过毁灭的命运,席卷一切的大水扫灭了最后的文明痕迹。
如此无数次灾难席卷而来,几乎要吞噬苏寻的意识,似乎一切都要走向终末,万般努力皆抵不过一场虚无。
“不,不是这样的。”
苏寻凝神,一只手伸出,金色的光芒于是浮现,迎着那毁灭之息,逆流而上。
在他的眼中,有亿万生民在绝境中的挣扎,有天灾面前的决绝与牺牲。
有满怀理想之人留下的遗书,有誓死奋战者刻下的绝笔。
有洪水面前的众志成城,有奔赴异乡的豪迈热血。
有瀚海孤舰上的守望,有纷舞红旗下的誓约。
洞窟中尚有萌芽,灰烬下孕育新生,苏寻凝望着正独自起舞的湿婆神,毗湿奴的话犹在耳边。
“刺痛祂,唤醒祂。”
苏寻目光坚定,过往的一切经历,便是他此时的武器。
“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