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脚下的灰白光晕便淡去一分,真实的岩石与土壤逐渐显露。周围的压力也在减轻,属于湿婆的毁灭威压彻底消散,只剩下达玛鲁鼓散发的、令人心安的创造气息护持着他。
不多时,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他走出了摩耶幻境笼罩的核心区域,回到了金加河源头那汹涌血色河水的边缘。
抬头望去,太古树灵庞大的身躯依然屹立在河道中央,无数根须与藤蔓深入血水与山岩,牢牢封锁着这片区域。树灵身上多处出现了被腐蚀、灼烧的痕迹,显然经历了激烈的对抗,但它依然稳稳地站着,即使拥有毁灭之力,玛希亥亦无法真正撼动这棵九阶树灵。
裴澈、阮明月和银子站在树灵一根较低的枝干上,正紧张地望向摩耶幻境的方向。当看到苏寻手持一面奇异小鼓安然走出时,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站在金加河畔,此时的河水已经不复往日猩红,整条河也沉寂下去,不过仍有来自玛希亥的,足以致人感染的污秽灵力深深扎根于河道内,想来在下游水系内,可能还有玛希亥的意识残存。
毕竟玛希亥是从外界进入秘境的,它只是附身于金加圣河中,其真正的来源是次大陆的庞大丧尸群,金加河源头的变数,还不足以直接使其彻底消散。
不过……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苏寻可以感知到,达玛鲁法鼓内,封存着一枚来自湿婆的印记,这枚印记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此时,苏寻便对着眼前的金加河,激发了它。
于是这鼓脱手而出,倏然飞起,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像是一座大山悬浮于河道上方。
“咚——”
“咚——”
“咚——”
“……”
磅礴浩荡的鼓声响起,一道波纹迅速扩散,这波纹带着穿透一切虚妄、涤荡所有污秽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
这种波纹全无灵力波动,也并不是实质的声音,这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震颤,超越了普通超凡者的常识,即使在苏寻看来都大为惊异。
波纹触及之处,奔涌的金加河水骤然一滞,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翻滚的浪头凝固在半空,飞溅的血沫静止如红宝石。
河床上那些依然存留的血肉瘤泡、血管触须,全都僵直不动,连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味都仿佛被冻结。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从最靠近法鼓的河水开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或者说,不是褪去,是改变,是‘刷新’,随着鼓声震颤,河水中的血色一层层消解,暗红粘稠的浆液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河床上,那些本已蛰伏的胶质肉毯,此时剧烈地痉挛、收缩,并迅速灰败干瘪,崩解成一滩滩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粉末,随即被变得清澈的河水冲刷带走。
“这,这是……”
裴澈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近乎神迹的景象。
这法鼓的力量似乎已经彻底融入金加河水中,原本玛希亥赖以强盛、汲取湿婆神力的媒介,此时成了它致命的毒药,可以看到,血色的退散,开始沿着整条金加河飞速向下游扩散,片刻间,就冲向视野尽头,跨越了地平线。
净化之潮,势不可挡!
法鼓复原,飞回苏寻手中,踏过已经清澈的河水,苏寻这才来到几人面前。
“总指挥,您怎么样?”
裴澈和阮明月迅速迎过来,满眼关切,询问的同时,裴澈也将手中的精灵冠冕交予苏寻。
在他们的眼中,进了一趟摩耶秘境,苏寻可不是手中多了只鼓那么简单,他整个人似乎都出现了某种奇异的变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有些疲惫,但似乎又变得更……自然?
他并没有变强,甚至在某几个瞬间,裴澈觉得对方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像个普通人,然而这显然不可能。
苏寻将精灵冠冕接过,重新化作戒指戴在手上。
“我没事。”他简单回应,掌握梵天之力,还是让其受到了影响,总体来说,显然是利大于弊——甚至可以说收获颇丰。
毕竟,一个未曾抵达过十阶之上的超凡者,能远远看一眼那个层次的风景,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事,虽然神力消散的那一刻,很多事当场就会忘记,即使强行记住的,也会变成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只要留下那么一丝感觉,未来真正抵达那个关口的时候,也会轻松太多。
“可惜,进来一趟,基本什么都没帮上。”
裴澈对苏寻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自责。
苏寻本人直面湿婆,外界的玛希亥也大多是由他所携带的太古树灵解决,裴澈与阮明月主动进入秘境,最终似乎白跑一趟。
“话不能这么说。”
苏寻笑了笑:“且不说树灵需要有人辅助控制才能发挥最大战斗力。”
他目光看向几人身后的方向,道:“而且你们只要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裴澈与阮明月摸不着头脑,他们随着苏寻的目光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苏寻摇了摇头,轻拍手鼓,随着鼓声响起,摩耶幻境被引动。
“你们先回去,我稍后再到。”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眼前一花,面前的场景瞬间变化。
“咦,你们怎么在这?”
耳边是林海的声音,裴澈与阮明月对视,眼中皆是惊骇。
而另一边,仍留在原地的苏寻向前迈了一步,在他面前,显现出一个头顶珠帘,身着衮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