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痛快,痛快啊。”
甘露殿,李世民终于不用再表演,畅快的大笑道。
长孙无忌也笑道:“相信从今天开始,再无人敢对皇室不敬。”
李世民却没有那么乐观:“积重难返,数百年形成的思维,不是这一件小事就能扭转的。”
“想要彻底改变这种局面,就必须正面和士族碰撞,然后彻底将他们压倒。”
“可惜的是郑斐章死的太早,若是能从他嘴里掏出点什么,我就有借口对士族动手了。”
长孙无忌摇头道:“臣倒是觉得他死的恰到好处。”
“他死的太早,就不会有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皇家的颜面无法找回。”
“他死的太晚,真要是被审出点什么,我们反倒是不好办。”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确实,现在我们的首要大敌是突厥,远未到清算士族的时候。”
“不过,懋功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还是很让我惊讶的。”
长孙无忌笑道:“昨日他和任国公去拜访过玄玉真人,想来是得到了点拨。”
李世民颔首道:“和陈玄玉有关这并不难猜,但李懋功可不是人云亦云之人。”
“若他自己不愿意,就算是我的命令都无用。”
“他在此时站出来,定然是自己的决定。”
长孙无忌想了想,确实如此。
李世绩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不会轻易被人说动。
他做某件事情,那必然是自己想这么做。
即便是和陈玄玉结盟,也不会无条件无原则地互相帮助。
事实上,不光是李世绩,陈玄玉也是一样。
他长孙无忌也同样如此。
若自己没有主见,也很难混到今天的位置。
不过想到朝堂上,李世绩站出来时候,身后那一大群军功贵族。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玩笑似的说道:
“英国公今日在朝堂上着实威风,但想来很快就会有人弹劾他结党营私了。”
“可能玄玉真人也会被弹劾。”
李世民嗤笑道:“结党?什么是结党?志同道合算不算结党?”
“营私就更是一句废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谁敢说自己做官就是为了忠君报国,没有一点私心?”
“陈玄玉他们在某些事情上同进退,这很正常。”
“若是他们不这么做,根本就无法在朝堂立足,早就被人撕碎了。”
“而且我相信他们的忠诚,必然不会背叛我。”
说到这里,他自信地道:“再说,就算他们有异心又如何?”
“我不过是再平定一次天下而已,又有何难。”
长孙无忌敬佩地道:“陛下英明。”
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
他刚才说那些话可不是为了告状,而是在李世民这里,帮陈玄玉消除不利影响。
之后就算有人弹劾陈玄玉结党,李世民也不会放在心上。
接着他又说道:“不过有人弹劾他们结党营私,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无人弹劾,那才是最危险的。”
李世民只是笑着指了指长孙无忌,却没有接这个话。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话他作为皇帝,却不能当着臣子的面说。
否则成啥了。
“拿出两百万移交给户部吧,对外就声称是丽质忠公体国,以自己的聘礼帮助朝廷渡过难关。”
“再准备两百万,等元日庆典过后就移交给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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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门外,人潮涌动。
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来到城门外,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头发胡须皆有些凌乱。
但一双眼睛却非常明亮。
站在城门外望着高大的城楼,他不禁心潮澎湃。
长安,我来了。
然后下一刻……
“嗐,我说你这个年轻人发生愣,没看后边这么多人排队进城吗?”
“就是,你像根杆子一样在这杵着,别人还怎么进啊。”
年轻人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确实挤了不少人。
当下歉意地拱手道歉,然后跟着人群往城里走。
只是越靠近城门口,大家前进的速度就越慢。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守城的在收入城费,或者是检查什么东西。
毕竟快过年了,检查的严一点倒也正常。
可等到靠近城门才发现,压根就不是。
出城的和入城的人谁都不让谁,大家挤成一团,在城门口挽成了疙瘩。
如果只有行人还好一点,大家侧侧身就过去了。
最麻烦的是车子,被挤在这里之后半天动弹不得。
城门守卫也并未挨个收钱,也没有检查百姓的行李货物,而是在尽力疏通交通。
也幸好有他们疏导,否则城门早就堵死了。
年轻人心中默默的对守卫说了声抱歉,然后跟在人群后面,挤进了城。
当确认自己站在长安城内,年轻人还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就这样放他进来了?没有做任何盘查,也没有收取入城费。
要知道,之前在地方上,哪怕是个小县城。
百姓想要进入都要被盘查一番,还要缴纳十来个铜板的入城费。
所以百姓很少入城,大多数百姓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城里一次。
可长安作为国家的首都,出入竟然连盘查都没有,也不要入城费。
还真是松弛啊。
点评了一番之后,他分辩一下方向,向着东市而去。
本来他还想好好欣赏一下长安景物,但很快就没了兴趣。
街上全是人,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大家行走太过随意了。
你往左他往右,正走的好好的,突然迎面插进来一个人。
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能碰上。
遇到路口或者热闹一些的地方,动不动就绾疙瘩。
这种体验,实在太糟糕了。
长安给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乱。
走到半路他有些饿了,于是就找了个小餐馆准备吃饭。
然而他在桌子上坐了好半天,都没有人来招呼他。
那掌柜的和两个店小二,一直在忙着招呼有钱的商贾。
年轻人也不急,只是侧耳倾听旁边人谈话。
“听说了吗,那个侮辱皇室的郑什么来着,死在大狱里了。”
“嘁,还以为什么大事儿,不就是死个钦犯吗。”
“……”
“……陛下终于开口了,同意调拨两百万缗给国库。”
“竟然真的给了?这可是公主的聘礼啊。”
“没听传闻说吗,裴尚书入宫劝谏皇后娘娘……这是为了替公主积攒功德呢。”
一听是早朝发生的事情,那年轻人听得更用心了。
今日早朝看似发生了不少事情,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其实就只有一件值得关注。
那就是皇帝终于同意,调拨国库两百万缗钱粮。
至于郑斐章死亡,郑善果被贬官……对百姓来说都不如自家丢了一根针重要。
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陈玄玉、李世绩集团显露冰山一角,百姓就更不会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