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离他们太远也看不懂,自然也就懒得去谈。
可是钱粮不一样。
还是那句话,琉璃聘礼的事情发酵了这么久,早就已经传遍天下。
一百三十万两黄金,足够百姓谈论数年之久了。
正如裴矩所言的那般,对于长乐公主将聘礼无偿捐给国库之事,百姓普遍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长乐公主真是我大唐的宝贝啊,才几岁啊,就能为国分忧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她,玄玉真人指定不会用琉璃当聘礼的。”
“要不有传闻说,真人和公主乃仙界的金童玉女下凡,天生就是一对儿。”
当然,也有一些人持不同意见。
“胡说八道,长乐公主才几岁,她懂什么?”
“这些钱真正的决定权,在陛下和皇后手里,他们说了才算。”
“就是,再说了这些钱也是移交到国库,和我们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朝廷怎么花,都用不到我们头上。”
心态不平衡的人不只一个两个,有人带头马上就一大群人起哄。
“两百万缗,和我每个月六百文钱有关系吗?”
“就是,一天才赚几个子儿啊,就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口,顿时就对周围人造成了一次群嘲。
然而还没人敢反驳。
因为,他说的貌似,好像,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虽然被嘲讽很生气,但还真不好反驳。
眼见那些夸赞长乐公主的人被压下去,那些人就更嚣张了。
各种阴阳怪气的话层出不穷。
不过翻过来覆过去,就一个意思。
一百万还是两百万,和我们这些底层人有什么关系?
什么积攒功德,不过是做样子罢了。
也不想想人家的钱是哪来的。
坐在角落的那个年轻人,听着这些风凉话,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他本不想说话,但不巧的是,他旁边桌上一个人恰好看到了他的表情。
顿时就不乐意了。
站起身大声道:“呦呵,我看你似乎有不同意见啊,说出来给大家伙乐呵乐呵。”
周围人一见有乐子可看,更加兴奋,纷纷起哄道:
“那可不好说,看这打扮还是个读书人,见识肯定比我们多。”
“对对对,可不要小瞧人家,小心人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
“年轻人,站起来说两句。”
那店掌柜也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想要劝阻。
但见到这么多人起哄,却怯懦了不敢动。
那年轻人表情淡然,似乎这些人嘲讽的不是他一般。
只听他以不急不缓的声音说道:
“我来自一个小地方,家里世代务农。”
“我家隔壁有个同族的二大爷,今年已经九十岁高龄。”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一辈子都未出过村子,也无什么见识。”
众人都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东西?和我们的话题有关系吗?
不过大家也都得知了年轻人的身份,贫农出身。
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个年轻人或许有点身份。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读书的没几个简单的。
可他既然说自己世代务农,在加上这身装扮,肯定是穷鬼。
只是运气好读过书,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旁边桌子上,那个挑事的汉子胆子更大了,打断道:
“谁关心你来自哪里,什么狗屁二大爷。”
“劳资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呢。”
那年轻人依然不生气,淡然的道:
“我那二大爷都老糊涂了,却始终记得一个道理。”
“朝廷没钱了是肯定会加税的。”
“这税加在谁头上?达官显贵吗?”
“不是,是加在这芸芸众生头上。”
“具体说,是穷苦百姓,是商贾,是工匠……”
“是你,是他,是我……”
“最终负担还是要落在我们头上。”
听到这里,店内众人终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在嘲讽他们连老糊涂的二大爷都不如吗?
一时间都气愤不已。
然而,看着神态从容,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众人却突然怂了。
朝廷没钱了会加税,这个道理看似很简单。
但又有多少人能看得明白呢?
这个年轻人却能一口道出,这个见识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再加上他从始至终都神态从容。
这份见识和气度,明显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莫非,真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公子微服私访不成?
年轻人似乎没有看到众人的神态,自顾自的说道:
“现在内帑一次性调拨两百万缗钱粮给户部,国库就充盈起来了。”
“朝廷有钱,自然就不会变着花样加税,全体百姓都会因此受益。”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着众人道:
“你、你、你、你……包括在座的所有人,都会是此事的受益者。”
他点的都是方才带头说风凉话之人。
每一个被他点到的,都尴尬的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包括旁边挑事的那个壮汉,此时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轻人的话依然没有结束:
“公主用自己的聘礼,帮天下万民减轻了负担,难道这不是功德吗?”
“那些达官显贵不感激她我能理解。”
“可在座的诸位作为受益者,却也不感激她,实在让人齿冷。”
“某马周虽是无名小卒,却也知道感恩。”
说到这里他起身道:“某耻与诸位为伍。”
说完直接走出了餐馆,只留下鸦雀无声的众人。
看着他的背影,那餐馆掌柜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哪是无名小卒,分明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士子。
若能将他伺候好了,留下个墨宝什么的。
等将来他发达了,自己这小店也能跟着沾光。
可现在,自己竟然就这样与他错过了。
这也就罢了,万一他记仇,以后这生意可就难了。
只是任他如何后悔,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就在这是,店内忽然响起一阵叫好之声。
“好,说的太好了。”
“若不是方才那位郎君讲述,我还不知道自己竟然欠了长乐公主的恩情。”
“我们岂能当那无恩无义之辈。”
“我能力有限,无法为公主做什么,但为她正名还是可以做到的。”
“对对对,以后谁要是再说长乐公主的不是,我第一个不愿意。”
这下,轮到方才那些阴阳怪气的人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