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小说里，总是把程咬金塑造成一个莽夫。
初唐确实有莽夫，那就是尉迟恭。
至于程咬金，他和莽夫完全沾不了一点边。
这个人心思相当细腻，小算盘很多。
当然，并不是说他多阴险之类的。
程咬金最为人乐道的事情，其实是义救裴行俨。
瓦岗寨时期，李密和王世充相争。
裴行俨作为先锋，被王世充军包围，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程咬金单枪匹马杀进包围圈，将裴行俨救下。
两人同乘一骑逃命。
逃跑的时候，被敌方骑兵追上。
程咬金被马槊洞穿身体，他反身击杀敌兵，折断槊杆，成功带着裴行俨脱险。
这一行为，可以说将义之一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谁不想有个这样的战友？哪个君主，不想有个这样的部下？
至于他有自己的小算盘，那是人之常情。
在乱世，没点小算盘的，早就被人给弄死了。
尉迟恭没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果不是李世民力保，早就被弄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但，并不是每一次，小算盘都能起到正面效果。
很明显，娶五姓女就是其中之一。
别看陈玄玉嘴上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实际上心里很是无奈。
他一直都知道，五姓七望的影响力很强。
想要团结军功集团，和士族集团对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就连程咬金这个级别的人，都抵抗不住五姓女的诱惑力。
他不是普通的小贵族，是大唐最顶尖的那一批开国功勋。
和皇家绑定是非常深的。
程咬金会不知道李世民的想法吗？
不可能。
他还是试图娶崔氏女。
这就是五姓七望的声望，能让人昏了头，去冒不必要的危险。
只是可惜，李世民不是一般的皇帝。
他能力强，好面子。
五姓七望越傲慢，影响力越大，李世民就越痛恨他们，越要打击他们。
上辈子他还有所顾虑，只是暗中削弱士族的影响力。
这辈子有了陈玄玉在后面谋划，他下手只会更狠。
上辈子程咬金娶了五姓女，李世民是怎么做的？
把年仅十岁的女儿，嫁给了程处亮。
李世民难道不知道，十岁不是嫁人的年纪吗？
就算当时没有适龄的公主了，难道再等两年不行吗？
可他依然这么做了。
为什么？
形势逼到那里了。
具体来说，崔氏怀孕生了个儿子。
续娶的正妻，还是清河崔氏女，生了个儿子。
宿国公的爵位谁来继承？
枕头风一吹，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程咬金可是开国元勋，贵为宿国公。
他身后站着一大群开国将领。
如果真让宿国公府，全面投向五姓七望，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李世民不敢赌。
他不得不提前，将女儿嫁给程咬金的二儿子。
也就是程咬金原配夫人生的嫡次子。
有了公主在，崔氏就没办法夺取宿国公爵位。
但这件事情，确实恶心到了李世民。
所以，他也反过来，恶心了一把清河崔氏和程咬金。
他给这个女儿的封号是，清河公主。
清河崔氏的清河。
你清河崔氏五姓七望是吗？
呵。
你程咬金喜欢清河崔氏女是吧？
喜欢清河是吧？
那好啊，我就再给你家一个清河。
既是敲打，也是拉拢。
这次的大棒加红枣政策，效果也确实很明显。
程咬金终于意识到，皇帝真实的想法。
果断和崔氏做了切割。
我娶了你崔氏女，但我支持的是皇帝。
最后程咬金的宿国公爵位，也由原配夫人生的嫡长子继承。
这一世，陈玄玉本以为，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没想到，程咬金还是走上了原本世界的老路。
只是很显然，这一世他是不可能再娶崔氏女了。
这一世的李世民，可不会再如原本世界那么容忍他。
当然，弄死他也不可能。
但彻底边缘化，是必然的结果。
程咬金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才会表态要给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不是给陈玄玉的，而是给李世民的。
现在就看他的所谓交代，让不让人满意了。
藏书的事情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讨论。
所有被怀疑的势力，都风声鹤唳。
洛阳的窦璡，也果然没能守得住秘密。
陈玄玉这边才刚到长安，他就已经忍不住，把事情给捅了出去。
得知真相，整个洛阳也都沸腾了。
然后此事迅速向四面八方传播。
所有人都感觉，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笼罩在大家头顶。
士族也不是傻子，立即就猜到，这次的目标指向很可能是他们。
五姓七望再也没了当初的从容，都变得惊慌失措。
连忙询问其他几家，是不是他们动的手。
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一家承认。
尤其是荥阳郑氏的反应，更加激烈。
直接来了个否认三联。
不是，没有，不是我。
然而，这种事情，承不承认其实都不重要了。
五姓七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相互之间也有竞争。
在这件事情里，荥阳郑氏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其他几家，离洛阳都比较远，纵使有心也没那个能力。
荥阳离洛阳就二百多里。
且荥阳郑氏有至少七八个人，在为王世充效力。
这还是有名有姓可以查到的。
暗中为王世充效力的，不知道有多少。
可以说，当时整个洛阳地区，都被荥阳郑氏渗透。
他们有能力，也有这个动力，来做这件事情。
李世民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也能解释的通了。
一统天下的关键时刻，不想和士族撕破脸。
再联想到，之前陈玄玉莫名其妙针对荥阳郑氏……
到现在都没有查出双方有任何仇怨。
把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细思极恐。
另外四姓之间，迅速达成协议，和郑氏做切割。
如果猜测是真的，绝不能牵连到自己。
当然，他们做的很隐蔽，并没有将此事公开。
可郑氏依然察觉到了，他们自然也知道另外四家的想法。
那叫一个憋屈。
他们是真的冤枉啊。
你们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们？
江湖传闻，郑氏家主被气的，琉璃盏都摔碎了好几个。
然而比起气愤，更多的是惊恐。
所有人都很清楚，击败东突厥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李世民真正实现了一言九鼎，乾纲独断。
在大唐这片天空下，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忤逆他的意思。
五姓七望也不行。
这也是最近两年，五姓七望特别消停，就连科举改革都不敢反对的主要原因。
现在，朝廷却将矛头指向了自己。
如果五姓七望联手，或许能让皇帝忌惮一二。
可现在，另外四姓明显不相信自己，想切割自保。
光靠荥阳郑氏一家，面对朝廷射来的箭，绝无可能抵挡得住。
郑氏家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召集自家核心成员开会。
很快就拿出了主意。
去游说另外四姓，乃至江南士族。
士族是个整体。
我们内部有矛盾，内部解决。
若内部分裂，必将被朝廷逐一击破。
说白了，唇亡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