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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案掀起的风浪，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李世民手里有一张弓，正在寻找靶子。
这支箭会射向哪里，现在没有人知道。
但对真正聪明的人来说，箭射向哪不重要。
自己是当靶子还是当箭，才是最重要的。
说白了，就是站队。
如果是颉利跳舞之前，大家会犹豫，会选择观望。
可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简单了。
长孙无忌的工作，顿时变得顺利无比。
不论他去拜访谁，都会受到最热情的招待。
还有无数勋贵，主动邀请他赴宴。
至少在长安和洛阳两地，朝廷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士族的势力，被进一步驱逐。
也就在这个时候，程咬金就有了动作。
他向朝廷上了一封奏疏。
一封请罪奏疏。
他部下一名叫郑全的将领，收受贿赂，杀良冒功。
他直到今日才发现。
自觉犯了大罪，请皇帝惩处。
奏疏内容公开，朝野哗然。
要知道，郑全是程咬金的老部下，瓦岗时期就在他麾下效力。
只不过后来他们投降王世充的时候，秦琼和程咬金脱离王世充投唐。
郑全没跑掉，就一直留在王世充一方。
后来唐灭王世充，他就投了唐军。
因着程咬金的关系，获得重用。
这可以说是程咬金铁杆心腹。
对于这种老部下犯错，其实也有一些潜规则的。
即便要处置，也会私下做，而且还要留几分情面。
显示你这个做老大的有情有义。
否则，谁还敢跟着你？
现在他突然上了这一封奏疏，等于是亲自检举了郑全。
这可是犯大忌讳的事情。
他就不怕自己阵营的小弟们寒心吗？
而且，这完全不符合，程咬金一惯的表现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脑子转得快的人，开始往深处联想了。
郑全这人，在长安城里没什么名气。
但相关信息，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查到。
齐州折冲府折冲都尉。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郑全，貌似和齐州别驾崔信交好。
经常互相宴请。
这不禁引起了的大家的好奇。
崔信可是出身清河崔氏，虽然不是主脉，但分家时间并不长。
算是清河崔氏的中坚力量。
郑全呢，造反前家里就是个小地主，后来还破产投了瓦岗寨。
以五姓七望的傲慢，怎么可能看得上郑全，又与之交好的？
然后没多久，另一个消息被挖了出来。
郑全想给程咬金做媒，女方正是崔信守寡的女儿。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傻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崔氏想通过郑全，和宿国公程咬金联姻。
这是五姓七望最常做的事情，本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问题是，程咬金拒绝了，还把郑全给举报了。
这代表着什么，大家可太清楚了。
真相被揭穿后，朝野再次议论纷纷。
“程知节这是……主动割席？”
“他怕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想先下手为强吧。”
“那郑全也是个倒霉的，跟着宿国公混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被自家主将卖了。”
“这不叫卖，这叫弃车保帅。”
有人觉得程咬金心狠，也有人觉得他果断。
但更多人都在琢磨一个问题：
程咬金是什么人？
那是大唐的开国功臣，在朝堂上向来不怎么站队。
他这么做，无非是表明态度，他和皇权站在一边。
那他为何要如此急迫地表态？
答案不言而喻，皇帝不满了。
皇帝不喜欢五姓七望，五姓七望鄙视皇家，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程咬金作为大唐的开国功勋，竟然和崔氏勾勾搭搭。
皇帝不满意很正常。
为了平息皇帝的怒火，程咬金就要表态。
表态的方式，就是将郑全给放弃了。
到这里，事情成了闭环，一切都一目了然。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三天后皇帝的一道诏令，才是真正的引爆了一切。
诏令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让人心头一跳。
李世民正式册封，他的第八个女儿为清河公主。
并将她赐婚给程咬金的次子程处亮。
消息传出后，整个长安城都安静了一瞬。
清河公主。
清河。
这是巧合吗？
真这么想的，就是大傻子。
他这么做，就是在告诉天下人：
清河，是我李家的。
不是崔家的。
我要给程家一个清河，你们谁还有意见？
以前皇帝讨厌打压五姓七望，都只是暗箱操作，不会摆在明面上。
但这一次，相当于直接一巴掌，抽在清河崔氏脸上了。
皇帝终于不在隐忍了。
比起这个，大家更关心的是那支箭，真的会射向士族吗？
程咬金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自己府上等着。
他听完内侍宣读诏令，默默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之后，脸上看不出喜色。
旁边的长子程处默低声问了一句：
“阿耶，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程咬金长吁了口气，缓缓说道：
“是好事。”
“咱们家的危机，算是度过了。”
程处默松了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程咬金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这个儿子，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回了书房。
他太清楚这个儿子心里所想了。
他娶了崔氏女为妻，谁的利益受损最大？谁最担心？
毫无疑问，就是面前这个儿子。
搞不好，国公的位置，就轮不到他继承了。
虽然程咬金不认为，自己会糊涂到那种地步。
但他也理解自己儿子的想法。
可同样的，他也不会因为儿子的顾虑，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崔氏女娶不娶，不在于两个儿子怎么想，在于对宿国公府有没有利。
正常情况下，和五姓七望联姻，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现在皇帝不愿意，他自然不会忤逆皇帝的意思。
程家的富贵来自于谁，他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现在他很好奇，皇帝和陈玄玉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场大戏，又将如何收场？
难道真的要将那支箭射出去，把五姓七望消灭一家？
若真是这么做了，那皇家和士族就彻底撕破脸了。
到时候不但是五姓七望，就连江南士族都会胆寒。
物伤其类。
南北士族联手，能不能改朝换代不好说，但至少能让大唐乱起来。
皇帝和陈玄玉，真的要放弃目前的大好局面，把这张桌子给掀了吗？
如果这件事情，只是李世民一个人谋划，程咬金敢肯定。
不会。
陛下虽然性格暴躁，但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人。
可牵扯到陈玄玉，他就拿不准了。
这位便宜师弟的想法，没人能摸得清楚。
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位师弟了。
然后就出了赵德言之事。
谁能想到，赵德言去突厥，竟然是一场阴谋。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了一个藏书案。
而且还是武德四年就埋下的伏笔。
这两件事情一出，谁还敢轻易揣度陈玄玉的想法？
关键是，谁也不知道，他在暗中还埋了多少伏笔。
而这些伏笔，又在针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