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玉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让道门各派和各大宫观,出钱修建钟楼。
真正目的,是为了消耗道门手里的钱粮。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创造价值,造福社会。
存在仓库里,什么也不是。
给长安城修建一座巨大的钟楼,也是顺势而为。
能狠狠的消耗道门一大笔钱。
他这么做,其实也是无奈。
人就是这么奇怪。
你要是说,拿钱去做善事,很多人一毛不拔。
可要是说,用这钱去讨好某个人打通关系,大家会踊跃出钱。
你不让他出,他还不乐意。
陈玄玉回去之后,就先找到岐晖,和他说了为朝廷修钟楼的事情。
果然如他所想,听到此事,岐晖非常高兴,连连表示楼观道全力支持。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务必要将此钟楼建成。
有了岐晖的支持,陈玄玉就更有信心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各派代表来长安,然后在一起商议。
又过了三日,潘师正第一个到达长安。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头上戴着一顶竹编斗笠,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
看起来不像是来议事的,倒像是路过歇脚的。
潘师正在玉仙观客堂坐下之后,摘下斗笠搁在膝上。
接过弟子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慢慢地说:
“正好在中岳庙那边,也没什么急事,早来几天先把事情捋一捋。”
陈玄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潘师正那张,比前几年圆润了些的脸上,心里暗暗感慨了一番。
王远知老真人年过百岁之后,精力确实大不如前了。
前年便回了茅山养老,将茅山派的事务,悉数交给了潘师正。
这几年来,潘师正坐镇嵩山中岳庙,主持茅山北扩之事。
大权在握,整个人的气度都沉稳了不少。
潘师正放下茶盏,率先开口道:“钟楼的事,我总体上是支持的。”
“但信上写的并不清楚。”
“具体怎么建,建成什么样,我想听听真人的想法。”
陈玄玉没有藏着掖着,把修建钟楼的理由和计划,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没有讲,钱花出去才能创造价值之类的话。
这是根本目的,可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否则传出去,那还得了。
关于钟楼,他也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佛教。
佛教四处修建佛塔、雕像,这些都是标志性建筑,对人心的影响巨大。
我道门也要有自己的标志性建筑。
钟楼无疑是最合适的,高大、醒目,关键还有实打实的用处。
“若每一座城市,都有我道门的钟楼,我们将在气势上彻底压倒佛门。”
潘师正大喜,他最初就是负责茅山北扩之事,对如何传教是非常清楚的。
自然明白,一旦陈玄玉描绘里的场景出现,对道门的影响有多大。
“真人妙计,师正定全力支持。”
陈玄玉笑道:“有潘真人鼎力相助,这个计划定然能成功。”
然后他又说了长安钟楼之事:“陛下对道门的支持,向来不遗余力。”
“我们道门也有有所表示。”
“所以我决定,由我道门出钱,在长安修建一座钟楼献给陛下。”
潘师正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表态。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陈玄玉心头一沉,还以为他不同意此事。
哪知,潘师正却抬起头来,说道:“九十五尺,是不是太矮了?”
陈玄玉微微一怔:“矮?”
潘师正没有绕弯子,把他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那些名城中有名有姓的佛寺,哪一座没有佛塔?
而且他们最高的塔,普遍在两百尺左右。
更不用说其他几座名刹,佛塔的高度一座比一座高。
哪怕是稍微著名一些的郡城,佛塔高度也普遍在六十尺左右。
县城不知名的寺庙,佛塔高度也有三四十尺。
如果道门花了大价钱修建钟楼,最后却只有九十五尺,比佛塔矮了一大截。
显得道门寒酸,也会落人口实。
“要么不建。”潘师正掷地有声说:
“要建,就建得比所有佛塔都高,建成天下最高的建筑。”
“让整座长安城,一抬头就能看见。”
陈玄玉惊讶不已,本以为他会认为自己太激进,没想到竟是嫌自己太保守。
另一方面,对佛塔的情况也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确实没有研究过佛塔,平日里路过时,最多远远看上一眼。
也没有往心里去。
如今听潘师正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想得不够周全。
同时也不得不赞叹,佛教虽然没有统一,但其内部保持着高度的协同性。
难怪能压的道门抬不起头。
不过还好,我道门也是人才辈出。
我想不到的事情,有人帮我想。
既然他懂,陈玄玉干脆就直接问道:“那你觉得,建多高合适?”
潘师正没有犹豫:“长安这座,最好能建到两白尺以上。”
“若是条件允许,还能更高一些。”
“这座钟楼,不只是给长安人看的,也是给所有来长安的人看的。”
“无论是从哪个方向进城,一抬头就能看到它,就知道大唐的道门气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洛阳、太原、扬州这些大城,也该各自修一座。”
“不需要像长安这座这般高,但也不能太矮。”
“起码也得有一百八十尺以上。”
“郡城至少七十尺,县城五十尺。”
“这样一来,佛塔就不再是唯一的地标了。”
“而且钟楼可以准确显示时间,家里没有计时工具的,每天都要抬头看数十次以上。”
“在功能性上,远远超过佛塔。”
陈玄玉内心非常高兴,但表面却担忧的道:
“修建钟楼不能问居士募捐,免得被人说道门敛财。”
“如此,各道观的钱财,能支撑的起钟楼建设吗?”
潘师正毫不在意的道:“这点钱,对各地宫观来说,还是能出的起的。”
陈玄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低估了,道门这些年积攒的家底。
不光是香火钱,还有那些大宫观历年来,积存下来的田产、布帛和金银器物。
难怪历朝历代缺钱了,都会向庙观伸手。
这妥妥的肥猪啊。
我看了都眼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