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童子切,双手握持着蜘蛛切,刀身上有温暖流回体内,让他有些僵硬的身体挤出了最后的力量。
蜘蛛切高高举起,带着刀铭的刀身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闪亮,就算是混血种,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还是地狱归来的鬼,只要被砍下头也会迎来公平的死亡。
“等这里的事了了,我们就去旅行吧。”,源稚生说,“就算这次的轨道通向黄泉,有你在我身边,也没什么好怕的。”
蜘蛛切挥落,融金断铁的光绽放开来,源稚生的瞳孔收缩,立刻回身旋砍,但和那一瞬的破绽比起来,他的反应还是太慢。
这终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梦境构成的空间。
即使风间琉璃不能掌控这整片空间,可在小规模范围内他也能做到操纵梦境,做到一些现实中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对他而言也只是顺手可为。
就比如刚才,他抓住机会,将源稚生身后的梦境空间与自己所在的位置进行了调换。
樱红色的长刀反刺,狰狞之色从风间琉璃的黄金瞳中一闪而过,他要用当初源稚生杀死他的方式报复源稚生,他要刺穿他的心脏,搅碎他的心脏,直到他的血流干为之也不松开。
“哦……你们蛇岐八家的人都有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闪现吗?”
言明看着那副盛景,忍不住吐槽。
樱冲出来想办法挡下风间琉璃的攻击、樱井小暮则是为了拦住源稚生临死前的反击,如果这不是梦境世界发生的事而是真正发生的话这两个头铁的家伙估计会被兄弟两各自砍断刺穿。
至于源稚女,这个看似青涩的家伙就更精了。
风间琉璃看着从自己胸口刺出的匕首,默然不语,这柄小刀他也认识,不如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山里人生活的时候总是离不开小刀的,尤其是他们兄弟俩没什么娱乐手段,只能往山里去玩。
所以某一年的生日源稚生省吃俭用,在镇里的小店买了这样一把小刀,送给源稚女当做生日礼物,虽然兄弟俩向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底是什么日子。
要矮出一些的源稚女站在风间琉璃后面,双手还狠狠捏着小刀的刀柄,风间琉璃的血从伤口里溢出来沾满他的手也不松开。
任谁都能看出源稚女不会战斗,甚至不知道这样一动不动是不足以让风间琉璃失去行动能力的,但风间琉璃已经没有动弹了,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胸口,无喜无悲。
“稚女?!”
源稚生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随即就是疯狂的狂喜涌上心头,
自己的弟弟还活着,和那个恶鬼不是一路人,这只是一场噩梦,那只是一个模仿自己弟弟相貌的恶鬼,
自己已经消灭了恶鬼,镇子的和平又回来了,可以带着给稚女买的礼物好好休息,两人还可以围着煮着蘑菇、海带的铁锅打游戏,畅聊他在东京的见闻。
但源稚生的目光突然凝固住了。
因为胸口流血的不止是风间琉璃。
明明没有任何人伤害源稚女,他的胸口同样被温热的血浸成了深色,脸色迅速苍白起来,他在梦境中根本就没有表现出自己的血统过,也不会有混血种的身体素质。
“这……这是怎么回事?稚女!稚女!撑住!我带你去找医生!”
源稚生手忙脚乱起来,蜘蛛切被他随手扔在地上,他想为源稚女止血,却不知该从何下手,培训时学会的经验被抛到了九霄天外。
“对不起,哥哥……
我确实做了错事。”
源稚女虽然受了伤但眼睛却亮得吓人,源稚生被弟弟那双眼睛看着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能听着。
“我都想起来了。
犯了错,就要受罚,杀人之前,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但让哥哥动手的话,对哥哥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我会听话的,听话地自己死掉。
哥哥会伤心的吧,但只准伤心一段时间,过了这段时间哥哥就该走出去了,鹿取外面还有好多人好多事等着哥哥呢,你说对吧。”
十七岁的山中少年,没有对人有过恶意,也没有仇恨过什么,临死之前的发言也显得格外纯良。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杀了人,犯了法,做了无法被人原谅的事,受到惩罚就是应该的。
如果临死前还有什么请求的话,他只想再见哥哥一面。
“不,这不对……有什么地方搞错了!绝对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源稚生低吼,和刚刚与风间琉璃对峙的他判若两人,他冷静不下来,他能接受自己的弟弟性情大变成为恶鬼,却不能接受那个原本的弟弟死在自己面前。
他也还没有恢复记忆,因为他潜意识里是真的渴求这样一场梦境,过去那么多年,源稚生从未忘记地下室中发生的事,无论逃亡多少次,他仍旧会回到那间杀死弟弟的地下室里,默默地躺进浴缸里,想象如果那天夜里死的是自己。
难得有一场美梦,却破碎得如此轻易。
“哦,感觉要疯掉了啊。”
这个时候还有戏谑的声音响起,言明扭头,看向身旁的不速之客,他同样穿着一身狩衣,饶有兴趣打量着梦境里的戏剧。
“何必这么折磨人家呢?也许死得不明不白,对这种蠢货来说,还算得上好事?”
“我不记得我邀请你了啊。”,言明淡淡说。
“哎呀,我老是憋着也很无聊嘛,难得有除了哥哥以外能承载我精神的平台,过来看看怎么了。”
小魔鬼挤眉弄眼。
“而且我们不是盟友吗!一起对抗该死的命运的那种!你应该对我放心放心再放心吧?”
“对抗命运?命运不是你写的剧本吗?”
“嚯嚯,你还真是看得起我。”,路鸣泽若有所思地点头,右手一挥,下方的喜怒哀乐就都被冻结。
“嗯?你竟然真的没有把这片梦境的管理权捏在自己手里啊,做戏做全套也太严谨了吧。”
路鸣泽夸张地说,又嘻嘻笑道。
“既然如此,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那还需要我解释什么呢?
不过,我也可以提醒你,细枝末节的地方,我也可以改,重要节点嘛,就不好说了。
所以,想做的事越大,你就得越是做好准备,明白吗?我亲爱的盟友?”
言明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捏碎了这场梦境。
“切,小气,行吧,不打扰你了,看了他们的兄弟情深,我也该去找我哥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