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老大老三两个月都没来信了。
“平常每个月都有准信的,这回怎么断了这么久?”
她说着,把手里的帕子绞了绞:
“莫不是……”
魏兴的新妇听到这话顿时脸色都变了一变,她怀中那个儿子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哇哇地哭了起来,她赶忙低头去哄。
天子所赐的侍婢怀里那个襁褓婴儿紧接着也跟着哭了起来,引得近处的几个邻居侧目不已,一个个投来羡慕的目光。
“莫瞎说!”老魏头呵斥老妻,一双眼睛却还是紧紧盯着官道上那支被土龙笼罩、见首不能见尾的骑军。
骑军队首已经渐渐远去,尘头却不见小,队尾则不知仍在何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看出来这是一支规模多大的骑军。
就在这时候,官道上忽然分出十来骑,拨转马头,直直朝漕渠这边奔了过来,引得周围的府兵家属全都侧目而望。
那十来骑来得极快,似乎是朝着老魏头方向而来,老魏头眯着眼看了一阵,忽然浑身一震。
老妻再往前赶了两步,几乎要趟进漕渠里头,一双满是皱纹的黢黑老手搭在眉骨上遮着日光。
看了又看,最后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颤抖着手指向那十几骑,嘴唇哆嗦了两下:“是…是…”
“是老大!老三!”老魏头终于喊了出来,也着急得跳了两下,要不是有一道十来步宽的漕渠隔着,他恨不能直接跑将过去。
牛车上的妇人也霍地站起身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车栏,一双眼睛望穿渠水。
待终于确定马背上熟悉的身影,面上先是怔了一怔,旋即眼底便涌上一股又怨又喜的潮意,嘴角却弯弯地抿了起来。
也不等人搀,自己便抱着孩子快步往渠边走去。那女侍婢也慌忙抱着另一个孩子跟在后头,说来也巧,孩子竟不哭不闹了。
漕渠十余步宽,春水方生,渠水比冬日更深了些,缓缓东流,把南北两岸隔开。
魏兴勒住战马,战马打个响鼻,前蹄在渠边湿泥里踩了两踩,魏兴一脸大胡子被阳光照得泛了黄,咧着张大嘴笑了起来。
“爹!娘!”魏兴扯着嗓子朝对岸喊,声音还是那副鬼哭狼嚎却让人安心的调调。
魏起跟着勒马停在兄长身后两三步,也是满身风尘:
“爹!娘!嫂嫂!”
魏起刚刚打完招呼,目光一转便落在了大树下、牛车旁边那个总角少年身上。
“狗伢子?!”他比他兄长早下江南大半年,已一年多没见到自己小子了,眼看着身量高了许多,都不认识了。
狗伢子原本在大柳树下牵着牛绳发愣,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撒腿就往渠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大伯!阿父!!”
待狗伢子奔至渠边,魏起从马背上扯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隔着漕渠朝对岸大喊:
“狗伢子!接着!”
他抡圆了胳膊猛地一甩,包袱呼地飞过渠面,魏嗣业伸手一抄,却没抄住,包袱砸在了胸口上。
砸得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却紧紧抱着包袱不撒手,咧着嘴直笑。
一脸大胡子的魏兴,这时候才把目光落在那个从牛车边上走过来的妇人身上。
她站在渠边,怀里抱着个娃娃,身后天子赐下的侍婢怀里也是一个。
俩娃都还没有大名。
大的那个叫黑臀,小的那个叫彘奴。所谓贱名避灾,名贱人贵,名字起得越贱,鬼神越看不起,就不会把他们带走。
魏兴目光从两个红色襁褓离开,转回自家婆娘看了两息,才终于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婆娘!”
正午的日光落在他婆娘面上,仍旧白皙的皮肤镀了一层淡淡的光,魏兴看着她脸上动了动,张了张嘴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可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只幽怨又温婉地隔着渠水朝他笑笑。
他不由自主地也咧嘴笑了一下,片刻后摘下战马鞍侧一个包袱,甩手扔过渠去。
包袱越过妇人头顶,落在她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
她回身低头看了一眼,老魏头就已经跑过去弯腰将包袱捡了起来,老妻也跟了过去,兴冲冲就要把包袱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就在此时,渠水对岸忽传来了魏兴的大嗓门。
“走了!”
老魏夫妇俩俱是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魏兴言罢便已拨转马头,心里头满满当当,面上的神色却不是单纯的喜悦,而夹带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意味。
渠水对岸那妇人见他当真要走,忽然高声“艾”了一下,旋即把孩子高高举了起来。
正午阳光照在小娃娃那张红扑扑的脸上,小家伙也不哭,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往对岸看。
身后的侍婢见状,赶忙也把手里的另外一个娃娃高高举起,两个看着一模一样的娃娃被阳光笼着,一个正咧嘴流口水,一个正拿小手抓着自己的耳朵。
魏兴听到自家婆娘的声音后回头看了两眼,嘿嘿地笑了一下,而后打马归队,魏起紧随其后。
ps:
昨天没写完的剧情直接省了,明天让刘禅见到丞相的时候稍微交代一下就结束了。本来今天想写刘禅见到丞相,时间也不够了,就只能先放到明天。
这几天本是想把邓艾塑造一下,发挥他的实干型人才,弄个接下来戍守弘农且屯且守的人。
结果有读者生气骂我,让我不要写这个杀人魔什么的…我有些懵,发现原来是我没仔细看史料。
邓艾竟然在夺下成都后在绵竹筑过京观,还是把魏兵、汉兵垒在一起筑的京观,彰其武功…确实是有些离谱了。
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写邓艾:
因为这本书很多老将都比较扁平化,根源是史料不足,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就不能够随便刻画缺点,而没有缺点的人往往会陷入扁平化,这本书很多形象都是如此。
我就想着顺路塑造一个有缺点的年轻将领是怎么爬上来的,结果没想到还有这茬,既然已经写到这里了作者也覆水难收。接下来会对邓艾少些着墨,如果用他的话就客观地写,设定刘禅不知道这茬,让他在故事里凸显出自己的缺陷。如果不用的话就直接神隐了。
喜欢看季汉文的大多都是浪漫主义者,作者写这书的也一样,所以因为这事被骂是太正常的事,我要是认认真真看完了史料,绝对会把邓艾设定在曹魏那边不去碰他,总之,谢谢大家看我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