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西边。
在消灭了二里狭道内的汉军后,满宠竖起了自己的镇东将旗,亲率本部三千余众,并督征西将军程喜麾下四千余众向西挺进。
宗预与陈式、唐咨、周机诸部,已被满宠逼退三里,来到了十一里左右的位置。
此处又是一段人工开凿的狭道,总共同样是二里多长。
甫一退到这条狭道,顶在最前排的百余汉军甲士直接放弃了抵抗,迅速往狭道后退去。
刚刚才诱汉军深入狭道、最终斩得二将一校、获甲首千余级的镇东将军部将卒见此情状,顿时住步,生怕蹈了汉军的覆辙。
当此之时,最前头这些人个个都有军功在身,后头没有军功的,也想着回后面砍几颗首级。
加上前面死了那么多袍泽兄弟,哪个愿轻易进去冒险?
满宠此番之所以离开淮南,本来是为了支援曹休,结果曹休在荆州被汉军挫败。
紧接着魏延大闹洛阳,满宠又带着淮南军两万人马北上,魏延跟那十万叛民好不容易走了,结果潼关这边又出事了。
满宠差点就打满了全场,两万余众靠本部六千精锐支撑,五个月间受伤、病休、战死等种种原因,到战前只剩四千六百余人。
结果适才狭道一战,被困在狭道里头的千余汉军困兽犹斗,竟直接拼掉了满宠七百精锐,这委实出乎了满宠的意料。
如今满宠本部精锐能战者只剩下三千六百余众了,挂彩受了轻伤的也有数百人。
“前军为何止步?!”满宠仍在半里开外,见前面的人渐渐全部停了下来,登时惊怒。
向前望去,可前面的狭道是一个典型的S弯,退到里头的汉军已全部消失不见。
过不多时,前面便有人高呼:
“报镇东将军!蜀寇退入狭道,退得蹊跷!恐有埋伏!”
“报镇东将军!蜀寇已入狭道,退得蹊跷!恐有埋伏!”
“……”
前面的军官次第高呼,把前面的情况传到了满宠耳中,满宠听罢,在亲军环护下向前大步而行。
这位身高八尺,身形依旧称得上魁梧的老将身上也沾满了血污,显然也参与了战斗。
穿越前方重重甲士,这位三朝老将来到了狭道前,往前方弯曲的狭道里望去几眼。
不片刻,他点来程喜部将。
“宋权!”
“在!”
“即刻率你本部顶进去!”
“无我将令,不可后退!”
那唤作宋权的将军苦着一张脸,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命自己麾下部曲列阵而前,率先进入狭道之中。
见得前军战战兢兢地转过那道S弯,竟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紧接着行军的速度突然快了些许,征西将军部的宋权这才松了一气。
待行至那弯道的时候,从狭道临崖一侧可以看到,汉军已经退到了半里开外。
而且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一直在往后退却。
随着宋权四千前军全部进入了这道人工开凿的狭道里头,满宠也率自己麾下三千余精锐跟了进去,同时再次命人往后军催促满伟。
就在此时!
“咚!”震耳欲聋的大鼓之声在山谷间无数次回响。
“咚咚咚咚咚!”紧接着狭道内突然鼓声大作,密集无比,旋即杀声吼声瞬间响成一片!
“杀!”
大汉征西旗下,陈式大吼一声!
双方前军倾刻接战。
满宠麾下不断前压督战,宋权麾下魏卒自然是退无可退,只能与汉军征西将军部开始血肉消磨,而汉军这边同样有进无退。
仅仅半刻钟时间过去,宋权麾下前锋甲士就已阵亡百余人,后头的满宠却还是不断命部曲前压。
这种情况下,汉军伤亡绝不会比魏军要好太多。今日魏军就是来拼人数的,就是来跟汉军兑子的。
纵使大魏死上三万人,只要能磨灭汉军两万人马,那么汉军此番东征就彻底结束了。
而司马懿一旦抓住机会,未必不能大破汉军,彻底扭转战局。这是大魏这一战的大战略,汉军兵寡,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时间,战事陷入了焦灼。
原本向后徐退的阵线,开始僵持在了满宠前方一里以外。
前方一直没有传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双方只是不断消磨而已。
而就在满宠脑中千头万绪之际,汉军那边又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大鼓之声,似乎就连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震荡起来。
陈式手中鼓槌翻飞,花白须发也翻飞。
最前排的甲士或死或退,前线战场彻底让了出来,而大汉几十架武钢车、偏厢战彻底暴露在魏军面前。
前派甲士循着战鼓之声,一步一步推着武钢车、偏厢车等等战车向前冲杀而去。
在这种狭窄的战场上,武器本就难以施展,更没有可供魏军辗转腾挪的空间。
两辆战车一排,直接就将整条狭道堵住四分之三,高度虽称不上顶天立地,魏军却也无法奈何战车后面的汉军士卒。
武刚车上载满千斤沙石,最前面一块大板外覆牛皮羊皮,以增加车体的刚性与韧性,几乎刀枪不入,其上却有数十孔洞。
三尺枪尖斜斜向上刺戳而出,枪杆则死死嵌在车厢体内,被千斤沙石死死压住。
由于后军反应不及,无路可退。
魏军前排甲士虽肝胆俱裂,却也只得用肉体去硬刚这等人力根本无法撼动的战车。
不断有魏卒活着倒下,却眼看着战车的底部从自己头顶越过,紧接着数杆长枪便刺了下来,没两下就再不动弹了。
有魏军士卒想从两辆战车之间的空隙冲过去跟汉军换命,却也只是徒劳而已,须臾便死在汉军枪下,尸体被丢入一旁河滩之上。
终于有魏军士卒受不了了,也不顾右侧就是七八丈高的悬崖,也不顾悬崖下就是石大如斗的乱石滩,直接纵身下跃。
一时间血肉横飞,筋断骨折。
汉军战车稳步推进,魏军尸体不断被丢入河滩,理出道路。
后方的满宠看不清一里以外狭窄的战场到底在发生什么,只是眼看着宋权麾下甲士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向后溃退。
除了不断有尸体被抛下悬崖,更有魏军士卒接二连三地主动从临崖一侧纵身跳下悬崖。
前方宋权部已然大乱,前军不是被杀就是自杀,中间的部曲则是争先恐后向后挤压,越来越多的人直接被挤下悬崖。
当满宠收到前方传来的消息,得知汉军在使用战车开路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刻钟。
已有超过三百魏卒或主动或被动地砸在了乱石滩下,又有一百余人倒在了相互践踏之中。
再加上前后被汉军斩杀之人,宋权部曲已经损失了八百余人,其人本部也就四千余众而已,披甲之士更是不到两千。
结果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其死伤就已超过两成,不要说普通的士卒陷入恐慌,就连宋权本人都已是心惊胆战又两股战战。
由于满宠根本就没有给宋权安排什么分段追击的战术,只是一味地命宋权率部顶上,宋权本部队伍密集几乎没有可以调度的空间。
混乱的传递,极其迅速又极其恐怖,总共也就一里多长的队伍,至此已经乱到了半里处。
看着仍不管不顾一直往前顶来的满宠部曲,宋权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在亲军的护卫下,贴着内测的崖壁向后缓缓移动。
就这般混乱地退了半刻钟时间,宋权的队伍又少了四五百人,就连宋权的亲兵,都有数人在混乱中被顶到了悬崖下方。
视线被攒动的人头与低矮的岩顶所阻碍,宋权什么也看不见,对满宠有何布置也全然不知。
直到转过先前那道S弯,彻底脱离了被汉军占据的恐怖窄道,宋权才终于获得了视野。
向后望去,才发现满宠的部曲已经退到了后头半里开外,而一辆辆装满柴草的辎车,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被推上前来。
看着这些专门克制战车的草车被运到前线,对此根本不知情的宋权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也不过是诱饵与弃子而已。
他气冲冲奔至满宠将旗之下,本想着要质问些什么,到最后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满宠无视了宋权的愤怒,又或者说根本就不以为然。因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让汉军看到希望,又怎能在最后关头让汉军彻底绝望?
“带你的人退到后面去罢。”他淡淡地下了一道命令。
言罢,便带着本部精锐,押着载满柴草、火油、硫黄、马粪的辎车顶上前去。
又大约半刻钟时间过去。
宋权来不及撤退的前部数百人死亡殆尽。
前方火起。
烟雾缭绕。
汉军战车一架接一架被火点燃。
满宠又将马粪、硫黄投于车上,一时间浓烟大起,终于帮了大魏一回的东风顺着狭道奔涌而去,滚滚浓烟迅速向汉军笼罩而去。
满宠战鼓狂擂不止,又命麾下数千将士发出一声声大吼,似欲穿过浓雾向汉军杀去一般。
汉军将士迷失在烟雾之中,似是惊恐不已,又以为魏军袭来,朝前方射去无数箭矢。
一时间箭矢击石之声不绝于耳,满宠在烟火之外,看着彻底被浓烟笼罩的汉军松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