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息怒!绝无此事!”赤阳尊者连忙辩解,无奈叹了口气,“实在是……末将这两日多方打探,得知的消息,让末将不敢贸然行事啊!”
凌仙君眼神一凝:“打探到了什么?细细说来。”
赤阳尊者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措辞,这才禀报道:“仙君,此次魔灾,江南西道成为九州受损最轻之地,近乎奇迹。而首功,据泰山府与浩瀚水府联合评定,正落在鄱阳龙王敖葵儿与其丞相李余头上!”
“尤其是那李余,其所献之‘巡天铁翼’、‘乾坤寰宇镜’等奇门法宝,在预警、监察、乃至远程破魔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被两位府君赞为‘御魔新策之基石’!”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凌仙君逐渐严肃起来的脸色,接着道:“日前敖葵儿与李余被召至浩瀚水府,便是接受封赏。据闻,水灵元君与泰山府君联名嘉奖,赐下‘凝神丹’、‘万年水玉精髓’、‘八宝流云裳’等重宝予敖葵儿;那李余亦被赐予凝神丹等。”
“如今,鄱阳水府因战功而声名鹊起,敖葵儿与李余更是风头正劲,深得两位府君赏识。那李余虽无明确仙职,但有此功劳与赏识在身,其身份已然不同。若此时我等因……因些许旧怨前往,恐……恐有不妥。”
赤阳尊者说完,便是抱拳不再言语。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腾霄公子张大了嘴,脸上的兴奋与急切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不甘,以及一丝隐隐的慌乱。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下界野修,不仅修为高深,竟然还立下了如此泼天大功,得到了水灵元君和泰山府君的亲自嘉奖!这两位府君,论地位、论修为,可都不在他祖父之下!
凌仙君脸上惯有的威严平静,此刻也终于被打破。他的眼神锐利如电,盯着赤阳尊者,仿佛要确认他所言非虚。赤阳跟随他多年,深知轻重,绝不会在此等大事上妄言。
“此事……你从何处打探?可属实?”凌仙君缓缓问道,声音低沉。
“千真万确!”赤阳尊者忙道,“我已经亲自向泰山府的好友打探过了,那江南西道的战报,据说在两府联合议事时,还被两位府君当众褒奖,引得其他地域神灵羡慕不已。”
凌仙君沉默了。他执掌司战殿,自然明白在此次波及整个九州的惨烈魔灾中,能够取得“损失最轻”战绩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运气,更是实打实的、足以改变区域格局的能力和功绩。水灵元君和泰山府君联名重赏,摆明了是要将鄱阳水府,尤其是那个李余,树立为典型,甚至可能牵涉到更深层次的、关于未来抵御魔劫的策略布局。
在这种时候,他司战殿若因为孙子的一点私怨,去“敲打”这位新晋的功臣、两位府君看重的人才……那简直是自找没趣,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水灵元君性子清冷但护短,泰山府君更是执掌幽冥、权柄厚重,两者皆非易与之辈。
而且两人都是老资格的太乙金仙,都独掌一方,为这点小事同时得罪两位同阶存在,绝非明智之举。
腾霄公子见祖父沉默不语,脸色变幻,心中那份不甘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小声道:“祖父,就算他立了功,得了赏,可他对孙儿、对司战殿不敬也是事实啊!难道就这么算了?那我司战殿的颜面何存?”
“住口!”凌仙君猛地一声低喝,声如闷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震得腾霄公子身形一颤,脸色发白。
“颜面?司战殿的颜面,是靠公正执掌天规、在御魔之战中建功立业挣来的!不是靠纵容子孙为一己私怨,去刁难下界有功之臣来维护的!”
凌仙君目光如炬,盯着腾霄公子,仿佛要将他看透,怒声喝斥道:“你那些小心思,真当本君不知?无非是觊觎他人法宝未果,心生怨怼罢了!”
这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吓得腾霄公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祖父息怒!孙儿不敢!孙儿知错了!”
凌仙君余怒未消,但看着孙子惶恐的样子,终究是自家血脉,哼了一声,语气稍缓:“此事到此为止!那李余与敖葵儿,既有大功于苍生,又得两位府君青眼,便是与我天界有功之臣。莫说些许口角,便是真有不是,此时也动他不得!你给本君记住,从今往后,不许再提此事,更不许私下有任何小动作!若让本君知晓你再纠缠不休,定将你禁足于雷火崖,百年不得出!”
“是……是!孙儿谨遵祖父教诲!绝不敢再犯!”腾霄公子吓得魂不附体,雷火崖那可是惩戒犯过大错仙人的地方,百年禁足,比杀了他还难受。
凌仙君这才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腾霄公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离开了演武场,只是低垂的眼眸深处,那抹不甘与怨毒,却并未完全消散。
场中只剩下凌仙君与赤阳尊者。
“仙君英明。”赤阳尊者躬身道,“此时确不宜节外生枝。”
凌仙君望着远方云海,面色沉凝,半晌才道:“没想到,下界竟出了如此人物……那‘巡天’、‘寰宇’之物,听描述,颇不寻常。李余此子,更是神秘。短短数年间,从一凡人庙祝,跃升至玄仙,献出奇宝,立下奇功……其背后,恐有你我不知的因果。”
他身为太乙金仙,见识广博,深知这等不合常理的“崛起”,往往意味着大机缘,也意味着大麻烦。
“仙君的意思是……”
“暂且静观其变吧。”凌仙君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沉稳,“此子既已入了两位府君之眼,且站在抗魔一方,便由他们去操心。我司战殿,做好分内之事即可。传令下去,约束殿中仙官仙将,近期若无必要,少与下界鄱阳水府之人接触,更不得有任何挑衅或探查之举。”
“末将明白!”赤阳尊者郑重应下。
凌仙君转身,走向静室,背影在肃杀的司战殿背景下,显得愈发高大而孤峭。只是他心中,对那个名叫李余的下界修士,已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对于未知变数的淡淡忌惮。
一场因纨绔心思而起的风波,就这样在更高层次的权力权衡与局势判断下,被强行按捺了下去。然而,种子既已埋下,仇恨与不甘并未真正消失,只是在等待合适的土壤与时机。
而此刻的鄱阳水府与庐山基地,对此事尚一无所知。李余正专注于诸多重型武器的最后调试,敖葵也在服用新得的凝神丹,潜心修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