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差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明鉴!小的信!小的什么都信!大人想问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只求大人饶小的一条贱命!”
“起来说话。”李余淡淡道。
鬼差颤巍巍地爬起来,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李余看着他,缓缓问道:“轮回司中,哪位手中权力最大?除了判官之外,还有哪些人有资格私自调阅亡魂名录?”
鬼差一愣,没想到对方问的是这个。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李余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眼前这位可是北极驱邪院的巡天使,他一个小小的鬼差,哪里敢隐瞒?
“回……回大人,”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轮回司中,判官有六位,各自分管不同的亡魂。但要说权力最大的,是主簿赵判官。他是转轮王殿下的外甥,在地府做了三百年的判官,没人敢惹他。他……他甚至可以不经其他判官同意,直接修改转生名录。”
李余眼中精光一闪,但面上不动声色。
“赵判官?叫什么名字?”
“赵……赵德茂。他是转轮王殿下的亲外甥,在轮回司中说一不二。其他五位判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那些鬼差就更不用说了。”
“赵德茂平时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经常独自外出?”
鬼差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犹豫。
李余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令牌边缘。那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夹道中格外清晰,如同催命的符咒。
鬼差再也扛不住了,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颤声道:“大人,这话小的本不该说……但大人问起,小的不敢隐瞒。赵判官每隔五天,就会在深夜独自离开轮回司,说是去‘巡查’各处鬼域。但小的有一次偶然看到,他去的方向根本不是鬼域,而是地府深处那片废弃的‘无回渊’。那地方早就被封印了,谁也不许靠近。他……他每次去都会带着一沓厚厚的文书,回来时文书就不见了。”
“无回渊?”李余眉头微皱,“那是什么地方?”
鬼差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那是很多年前,地府动乱时留下的一处裂谷,里面关押着一些……一些极其凶恶的鬼物和妖邪。后来被酆都大帝亲自封印,谁也不许靠近。赵判官他……他怎么会去那里,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只是有一次,小的远远看到他从那个方向回来,身上沾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吓得小的赶紧跑了,再也不敢多看。”
李余点了点头。信息已经够了。
他又问了几句关于轮回司内部结构、各判官的职责范围、以及最近亡魂出入的异常情况。鬼差一一作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哪里说得不够仔细惹恼了这位巡天使。
问完话,李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鬼差。
“这是本官的联络符。赵判官若再有异动,你立刻传讯给本官。若办得好,本官不但不会追究你,还会在都天大法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若办得不好……”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应该知道后果。”
鬼差双手捧着玉符,如同捧着烫手山芋,却又不敢不接。他连连点头,颤声道:“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办好!大人放心!小的这条命就押在大人手上了!”
“去吧。今日之事,若泄露半个字——”
“小的死也不敢!”鬼差赌咒发誓,“小的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大人从未出现过!”
李余挥了挥手。鬼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夹道,消失在黑暗中。他的背影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吓得不轻。
李余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想了想,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在轮回司中进出的身份。
还不如...
他悄无声息地追上那个鬼差,一挥手,那鬼差便直接倒地昏睡了过去。
而李余自己,则化作那个鬼差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轮回司的后门。他的修为远超地府中这些低阶鬼差,幻化之术又经过北极驱邪院秘法加持,便是寻常判官也难以识破。
就这样,李余开始了他在轮回司中的潜伏。
白日里,他混在鬼差之中,帮着搬运文书、押解亡魂,干些杂役的活计。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矮胖鬼差换了人——那鬼差原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底层小吏,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交谈。李余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入夜后,他便收敛气息,悄然观察轮回司中每一个人的举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一个月,没有任何异常。李余将轮回司的六位判官、十几名主事、上百名鬼差的名单和背景摸了个七七八八。他甚至偷偷潜入文书库,翻阅了最近三年的转生名录,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有些本应投胎为人的亡魂,被改成了畜生道;有些本应受罚的恶鬼,却莫名其妙地投了富贵人家。修改的痕迹很隐蔽,若不是他刻意比对,根本看不出来。
但这些修改,究竟是哪位判官的手笔,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第二个月,李余开始重点关注赵德茂。
这位赵判官,果然如那鬼差所说,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他四十来岁模样,面容方正,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但那双三角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与身份不符的阴鸷。他在轮回司中说一不二,其他五位判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那些鬼差就更不用说了,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
李余注意到,赵德茂每隔五天,就会在深夜十一刻独自离开轮回司。他走得很隐秘,从不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的偏僻小门出去。每次出门,他都会带一只黑色的布袋,布袋中装着厚厚一沓文书——正是当日的转生名录。
他去哪里?
李余几次想跟踪,但赵德茂的修为虽然不高,身边却似乎有一道隐秘的防护禁制,一旦有人靠近便会触发。李余不想打草惊蛇,只得耐着性子继续观察。
第三个月,时机成熟了。
那天夜里,赵德茂如往常一样,在深夜十一刻提着黑色布袋出了后门。但这一次,他走得很急,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环顾四周,仿佛在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