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望,你干的好啊!”
看着整体飞上天空的徐州西门,李则安忍不住用力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新任匠作监虽然有些激动,但眼底还是隐隐有几分伤悲。
老师,您看到了吗?
这就是来自万民的...
不,这就是来自物理和化学的愤怒!
为保证效果足够震撼,他将超过三十万斤硝石、硫磺等原材料分别运输,又在附近砍伐木材烧制木炭。
李则安之前查看过宇文大匠的实验数据和记录,根据他的推测,改良后的黑火药已经有黄色炸药的六成威力,但在爆炸初速方面还差得远。
但够用了。
张东望带着上千名工匠,一边掘进坑道,一边烧制木炭,调配火药,硬生生在前线配置了五十多万斤火药。
折算下来差不多有两百多吨,相当于TNT当量150吨。
看起来不多,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震撼了。
仗着人多势众,工具齐全,张东望让工匠们在地下十五丈深的地方掘进坑道。
掘进采取分段联通的方式,直接在徐州西门下挖出十几丈见方的空间,高爆火药按照预定的分布摆放齐整,并设置了超长引线。
孙儒虽然足够谨慎,但谁能想到有人把地道挖这么深?
他毕竟没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哪里想得到有人挖地道不是偷城,而是想把徐州西门送到天上。
就算他不请和尚骗自己,也找不到这条致命的地道。
这也是张东望从老师和李则安那里得到的教诲。
做工程,一定要留有冗余。
在成本许可的前提下,冗余可以稍微多给些。
张东望完成了一次冷酷而高效的杀戮。
随着徐州西城门一起上天的,还有上边正在做法事的几十名僧人,在附近一处宅邸酣然入睡的孙儒,以及近千名士兵。
唯一的好消息是孙儒嫌老百姓烦,将周围的住户全部赶走了。
是夜,火光从地下涌出,宛如阿鼻地狱的涤罪之火在燃烧。
被送上天空的孙儒惊愕地睁开眼睛,却只看见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以及脚下熊熊燃烧的徐州城。
张东望仰天长叹,泪流满面。
“老师,你做到了,徒弟做到了。”
李则安面色严肃,回头看了一眼全身颤抖的将军们,淡淡的说道:“去吧,替孤拿下徐州城。记住,不得伤害百姓,不得擅动府库,尤其是书籍、卷宗。”
“各位的赏赐,我已经准备好了,回洛阳便发。”
古代人非常迷信,在孙儒上天后,整个徐州城再无半点斗志。
随着“弃械不杀”的劝降口号响起,士兵们再无斗志。
在宫城坐镇指挥的魏骏杰面如死灰,听到震天的喊杀声,恍惚中他仿佛看到自己的一生闪过。
有年少时励志求学的单纯,有官场上郁郁不得志的憋闷,也有鄜州城中被李则安点名后的飞黄腾达。
他曾经立誓要跟随李则安为天下苍生竭尽平生所学。
但在不知不觉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了。
他逐渐变成曾经自己最厌恶的人。
直到先帝驾崩,他本想第一时间飞鸽传书,告知洛阳,却被李晔登门拜访。
那一刻,贪念压倒了一切。
他亲手捏死信鸽,让后厨做成鸽子汤。
随后是李则安从假死中苏醒,他发现自己暴露,又与杨复恭一起护着新帝李晔离开长安,踏上向东的旅途。
其实他有过无数机会回头。
先帝驾崩时,如果他将信鸽放出,将消息第一时间送去洛阳,他不会有事。
如果李晔出逃时他果断阻拦,虽然会被李则安鄙夷、唾弃,但至少可以平安落地体面致仕。
然而他一错再错,最终再无回头余地。
他看到被连夜叫醒,满脸惊骇的妻子和年幼的孙子,悲从心起,泪如雨下。
“我对不起你们,如今我们全家再无活路了。”
“夫君,我愿意陪你死,可是源儿还不到一岁,他...”
魏骏杰猛地一个激灵,咬牙切齿地说道:“源儿可以活,夫人当真愿与我同死?”
夫人颤抖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