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只是叹息道:“杜尚书,你觉得李行舟能赢吗?”
他甚至没有用李贼这种官方称呼,他真的累了,争这种口头胜利毫无意义。
杜让能沉默良久,幽幽地说道:“臣实不知。”
“按照常理,李存孝的武艺略胜半筹,但李则安自担任护学使以来,首战马家匪徒时还有些磕磕绊绊,此后越战越勇,百战百胜,已然塑成不败金身,这股气势,或许能拉近双方的差距。”
“臣以为,胜负不过是五五之数。”
杜让能依然诚实。
李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群懿,你若是留在长安,行舟必不会薄待你,就像孔纬他们那样,你可曾后悔?”
“陛下后悔过吗?”杜让能没有像往日一般被这种问题吓得魂不附体,而是淡定地回应着。
李晔愣了几秒,唇角满是苦笑,“朕只知道,行舟不是太宗子孙,有些事,朕是不得不做,哪怕...”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来了。
不管是哪个将军,他都不能乱说话了。
“陛下,城头风大,还请回宫歇息。”
“朕...知道了。”
李晔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江北,脚步沉重的走向那个名为皇宫的监牢。
什么江山社稷,是非成败,仿佛只是一场空。
他什么都不想关心了。
他不关心,但关心的人多了去了。
上源驿之约的消息传出,河东军有人反对但不多,毕竟他们都知道李存孝的本事。
让他们真刀真枪和天策军干,他们心里也犯嘀咕。
那可是李则安啊。
若是让李存孝承担责任,那他们倒是喜闻乐见。
反对声最多的是天策军。
无论文臣武将,几乎都在反对。
大家的观点几乎一样,只要按部就班地打,虽然过程必定艰难,但包赢的啊。
为什么要让主公亲自冒险呢?
众将冲进军师府邸,请他带头去劝主公收回成命。
看着这些人焦急、懊恼的眼神,王之然心中却是了然,主公愿意执行上源驿之约,至少有一半是因为你们啊。
与河东全面开战,稍有不慎就是北周北齐大战的局面,届时天下三分,征战不休,就算能定鼎天下,要打多少年仗?
打这么久,在场的将军们军功又该积累到什么程度?
到时候可不是一个国公能打发的。
若是在场的几位未来国公人人封王,这天下刚刚一统,动荡的种子就会种下。
按照李则安的规划,一个外姓王都不能封。
这帮人哪里晓得主公心怀天下的磅礴。
虽然内心吐槽,但王之然还是勉为其难地带着大家去见李则安,陈述心声。
面对众将的汹汹民意,李则安只是叹息一声,将一沓卷宗摆在桌案上。
“这是从庞勋之乱起,我朝各州非自然死亡的百姓人数。”
“这是从安史之乱起,我朝各州非自然死亡的百姓人数。”
“都看看吧。”
他没有解释,没有任何话术,只有触目惊心的卷宗,以及一声叹息。
众将默然。
他们捡起卷宗,交换着,翻阅着,那一丝私心,无论是否愿意,都悄然压下了。
他们能感受到李则安的真诚。
主公将问鼎天下的绝对机会变成五五之数,就为让大唐子民少流血。
功名利禄,让他们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