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源驿之约前,还有件事要做,波及密州、海州、泗洲的东海农民起义。
这支起义部队波及数州,已经聚众数十万人,声势浩大,看起来颇有重演黄巢之乱的势头。
然而在李则安眼中,这根本不叫事。
华夏农民勤劳、敦厚,除非要饿死,都不会参与农民起义。
官逼民反,便是如此。
既然大伙儿造反是因为吃不饱饭,那就给他们饭吃。
李则安安排军队护送粮食走水路进入淮、泗地区,将粮食搬上岸,散在各地城外,申明是朝廷的救济粮。
运粮船和军队沿着泗水、沭水顺流而下,将无数粮食送上岸。
起初,农民起义军有些害怕,不敢来拿,但发现官军根本不在意,甚至主动招呼他们来取,这才放下心来。
官军也不上岸,只是让他们来拿粮。
双方就这么达成了默契,既不交战,也不来往,就是隔着河水喊话。
拿粮食时,有识字的人将张贴在旁边的榜文念给大家听。
大体意思就是各位被迫拿起武器讨粮是因为伪帝和国贼之过,并非百姓之过。
现在朝廷已经收复徐州,接下来就有官员过来维持秩序,赈济灾民,恢复生产。
所有被裹挟参加农民起义的人都既往不咎,只有首恶林罗等十三人不赦免。
等林罗等首领反应过来时,形势已经逆转。
啸聚的几十万人本就是农民,现在有粮食吃饿不死,朝廷又说大家无罪,怎肯跟他们造反,纷纷作鸟兽散。
等林罗气急败坏的带着自己的白虎堂兄弟来维持秩序时,手下兄弟已经不足三千。
他面如死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百艘粮船,就把他苦心经营多年,利用宗教手段组织起来的几十万义军破了?
他一口老血吐出来,差点晕死过去。
但他没必要这么伤悲,因为马上就有更悲伤的事,他发现通缉令只有他和白虎堂的十三兄弟在列,其他人都不追究。
包括他的嫡系白虎营。
林罗大声呼喊,向自己的兄弟们喊话,说一些朝廷都是骗人的,等你们放下武器就会被清算,咱们一定要反抗到底的混账话。
然而他麾下的一名小头目一句话就杀死了争执。
“谁曾闻雍王殿下不守承诺?”
众皆默然,就连此前鼓噪的林罗也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竟然真的找不出一个李则安毁约违诺的例子。
他呆呆地站在风中凌乱,不知过了多久,众叛亲离的他大吼一声,拔剑自刎。
听起来夸张,但这次农民起义就这样平定了,甚至在历史上捞不着多少记载。
毕竟农民起义默认具有天然正义性,虽然取天下难,但往往都能对腐朽的旧政权造成沉重打击,动摇王朝根基。
从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豪言壮语后,农民起义就在一次次地掘着老迈腐朽王朝的根。
总之,在封建王朝时代,农民起义是令统治者闻之色变的可怕动乱。
逃往应天府的前东唐,现南唐小朝廷都翘着脑袋,期盼着东海起义发展成黄巢之乱那样的浩劫,期盼着李则安焦头烂额,期盼着李克用与李则安反目成仇。
然而他们什么都盼不到。
时来天地皆同力,天时地利人和都属于西军。
当应天府小朝廷接到情报,说林罗的东海起义一朝尽散,林罗本人和一众头目要么自尽要么被手下绑去徐州,君臣上下都傻眼了。
接着,他们又听说李则安要与河东军在上源驿一战定天下,又多了几分期盼。
河东第一猛将是李存孝,李则安就是再猛,难道能敌得过这位堪比项羽的猛男么?
应天府小朝廷多了些盼头。
李克用虽然也很厉害,但和李则安没法比。
谁能凭几百艘粮船和超卓信用,一夜之间瓦解几十万乱民?
放眼古今,谁能做到?
站在应天府城头北望,李晔表情苦涩,如此神迹,恐怕只有本朝开国之君太宗皇帝能做到吧?
不知不觉中,李则安已经成长为能与太宗皇帝较长短的雄主了。
李晔仰天长叹,竟无语凝噎。